林川走到离井还有十步的地方，停下了。

不是他自己停的，是短棍先不肯走了。棍身像被什么顶住，任他怎么往前送，都推不出去半寸。绿光从尾端倒流上来，像在往回拽他。

“小溯？”他在心里叫。

【小溯：别走了。再走，它就能碰到你。】

“它现在还不能？”

【小溯：能，但还隔着灰。你脚下的灰是它的壳。它只能看，不能抓。你出了这圈灰，再往前，它就能碰到你的脸。】

林川低头。脚下的灰粉果然和别处不同，像被人扫出一圈极圆的界。界内颜色更深，灰得发黑。他就站在这圈边上，再往前半步，就进去了。

他蹲下来，用短棍轻轻碰了碰那圈深灰。灰粉像活了一样，往短棍上爬了一寸，又滑下去。

“它认得这棍子。”林川说。

【小溯：棍子里的灵铁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。它当然认得。这整片北边的灵晶矿，都是它的壳，被时间磨碎了，渗进地里。你手里拿的，是它身体的一小块。】

林川把短棍举起来，对着井的方向。灰白色的井光从下面照上来，把短棍照成半透明。他第一次发现，这根棍子里有极细极深的纹路，和井口边缘的石头一模一样。

“所以赵归用它的残骸打了根棍子。我等于拿着它的骨头，来找它。”林川说。

【小溯：不止是找。是它一直知道你在哪里。从你拿棍子的第一天起，它就知道。】

林川没接话。

井光突然变了。

不是变亮，是变慢。那束从井里升起来的光，原本像一根极细极稳的柱子。现在它从顶端开始，一层一层往外翻，像有人从天上慢慢拆一根极长的布。光翻下来的部分没有散，反而聚成极淡的人形。

一个轮廓。不高，灰白色，半跪在井边，头低着。

林川瞳孔骤缩。

“归零者。”

那轮廓不是真的人，是光里的影子，像被井记住了很多年，一遍遍重放。他跪在井边，胸口起伏，看不清脸。然后他抬起手，把什么东西扔进了井里。

是珠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