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水乡的初冬，风里带着一股湿冷的霉味。

金陵城最繁华的秦淮河畔，停满了挂着各色商会旗号的乌篷船。平日里运送丝绸和茶叶的码头，这几天全被清空了。

一根根需要四个壮汉才能合抱过来的粗大圆木，被麻绳捆着，从水路源源不断的拖拽上岸。

那是金丝楠木。

在阳光下，木材表面泛着一层水波般的金线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这种只配出现在皇家宗庙里的神木，现在像大白菜一样堆积在沈家名下的十几个大型露天仓库里。

沈家大宅的议事厅内，炭火烧得极旺。

沈半城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拨弄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。算珠碰撞的清脆声，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。

下首坐着七八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商贾。这几个人，掌控着整个江南七成的木材、丝绸和盐铁生意。

“沈爷。”

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木材商站起身，拱了拱手。

“这三天时间，咱们金陵商会联手，已经把江南市面上所有的金丝楠木存货全部扫空了。连带着蜀南那边刚砍下来的新料，也被咱们用双倍定金截了下来。”

山羊胡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
“可是沈爷，咱们动用的资金实在太庞大了。几家钱庄的现银都被抽空了。万一朝廷那边只是虚晃一枪，或者工部嫌贵不要了，咱们这批货可就砸手里了。”

沈半城停下手里的算盘。

他抬起眼皮，扫了那山羊胡一眼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要饭的乞丐。

“慌什么。”

沈半城端起手边的茶盏，用杯盖刮着茶沫子。

“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，不计成本。皇帝为了修那个劳什子摘星楼，连工部侍郎都当众罢免了，把采购权交给了一个流民头子。”

胖子冷笑了一声，脸上的肥肉跟着颤抖。

“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包工头，拿着国库的银子，他懂什么叫市场价？他只知道完成皇帝交代的差事。咱们就是把价格翻到天上去，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!”

另一个盐商搓了搓手，凑上前。

“沈爷说得对!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杀猪盘。那咱们......定个什么价合适？翻倍？”

“翻倍？”

沈半城把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，茶水溅落出来。

“你当咱们是在要饭吗？金丝楠木原本市价是两千两白银一根。现在江南所有的货都在咱们手里，垄断懂不懂？”

沈半城竖起一只手掌，五根粗短的手指张开。

“五倍!一根柱子，一万两白银!少一个大钱，都不卖!”

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一万两一根木头？这已经不是抢钱了，这是在拿刀子直接割大乾国库的大动脉啊!

“地方官府那边......不会出面干预吧？”有人小心翼翼的问。

沈半城不屑的哼了一声。

“金陵知府的八姨太，昨天刚收了咱们商会送去的一尊半人高的珊瑚。巡抚衙门的师爷，也在咱们钱庄存了十万两的干股。他们现在巴不得咱们把价格抬得越高越好，大家一起发财。”

沈半城站起身，走到议事厅门口，看着外面堆积如山的木材。

“皇帝想修楼，就得乖乖掏空国库来求咱们。在这江南的一亩三分地上，皇权，也得给咱们商会的规矩让路!”

同一时间。

金陵城外，官道上。

几匹快马踩着泥水，狂奔而至。

领头的一个汉子，身材魁梧，满脸横肉，手里攥着一根马鞭，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和泥点子糊得看不出本色。

这汉子正是赵铁牛的副将，王麻子。

王麻子以前在青州府打铁，因为交不起苛捐杂税，被打折了半条腿。后来跟着赵铁牛造反，又被打掉两颗后槽牙。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官府和那些有钱的老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