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正。金銮殿。

陈安坐在那把硌人的纯金龙椅上，单手支着下巴，眼皮往下耷拉着。

他现在的心情比外头结了冰的护城河还要凉。

原本指望提拔李二狗那个纯正文盲去管司礼监，能把大乾的政令系统彻底搞瘫痪。结果昨晚小喜子跑来报信，说内阁和司礼监联手，搞了个白话票拟加无脑盖章的流水线，一夜之间把半个月的折子全清空了。

这帮大臣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？政务效率提高十倍，这大乾还怎么亡？

陈安打了个哈欠，视线越过汉白玉台阶，落在站在第一排的林清正身上。

这老头今天穿着件皱巴巴的官服，手里捧着个半尺厚的蓝皮账本，腰板挺得比大殿里的蟠龙柱还要直。那是内务府的绝密账册。

陈安提起点精神。

这是今天唯一的指望了。林清正可是大乾出了名的硬骨头，清流里的头号疯狗。前几天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去查内务府的烂账。以这老头的脾气，今天非得在朝堂上把魏渊那帮贪官咬得连渣都不剩。

只要清流和阉党在朝堂上打起来，修摘星楼的工程款肯定得断，流民一闹事，亡国大业就能重回正轨。

“有事早奏，无事退朝。”小喜子甩了一下拂尘，公鸭嗓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
话音刚落，站在林清正身后的左副都御史一步跨出队列。

“臣有本奏!”

这名御史双手举着笏板，声音洪亮得能在房梁上震出灰来。

“臣弹劾内阁首辅魏渊、户部尚书赵阔等人，结党营私，欺上瞒下!他们借着修筑麓山行宫的名义，大肆侵吞国库银两。如今国库空虚，流民遍地，皆是这帮国贼所为!”

他转过头，看向林清正。

“左都御史林大人已奉旨查清内务府账目。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，今日就在这大殿之上。请陛下为天下苍生做主，诛杀国贼，停建行宫!”

大殿里的空气一下子稠住了。

百官的目光全盯在林清正手里的账本上。

魏渊站在文臣第一位，脑门上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悄悄拿袖口擦了擦额角，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
内务府的账，根本经不起查。虽说他没有贪污修楼的钱，但他自掏腰包补窟窿的事一旦曝光，按照大乾律例，结交内廷、私填国库，那是比贪污还要犯忌讳的死罪。

陈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。

好戏开场了。咬，给我狠狠地咬!

“林爱卿。”陈安清了清嗓子，“既然查清楚了，就把那账本里的贪污铁证，念给朕听听。该杀谁，朕今天绝不手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