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。

陈安坐在高台上，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。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。

他死死盯着王机，视线又扫过站在旁边的户部尚书赵阔、礼部尚书刘庸，最后落在站在文臣第一列的魏渊身上。

破案了。

这帮人全都是帮凶。

他拼了命地想把国库干废，这帮人就拼了命地在后面给他往回搂钱!

陈安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。他气得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

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憋屈和绝望，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处于暴怒边缘的孤狼。

站在前排的左都御史林清正，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的异样。

林清正看了一眼皇帝发抖的双手，又看了一眼皇帝铁青的脸色。脑子里那根“保皇党忠犬”的弦，“啪”地一声就接上了。

陛下为何震怒？

明明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，白得了几百万两的东西，陛下为什么气得浑身发抖？

林清正恍然大悟。

“陛下息怒!”

林清正猛地一步跨出队列，义正辞严地嘶吼。

“陛下心系天下，自然见不得那些商贾的丑恶嘴脸!朝廷给了他们皇家债券这等天大的恩典，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，他们居然只拿出了区区五十万两现银来认购!”

林清正指着户部尚书赵阔。

“他们这是在打发叫花子!他们手里肯定还有藏匿的田产和暗股!陛下震怒，是因为看穿了这帮江南蛀虫贪得无厌的本质!”

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，被林清正这一声怒吼，直接震得醍醐灌顶。

对啊!

以陛下那种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，怎么可能被区区五十万两打发了？陛下要的是整个江南世家彻底趴下当狗!我们居然还在为这点蝇头小利沾沾自喜，难怪陛下气得浑身发抖!

“臣等死罪!”

首辅王机吓得冷汗直流，带头趴在了地上。

“臣等愚钝，未能体察圣意!请陛下下旨，锦衣卫即刻南下，彻查十三家皇商暗股，若有隐瞒，立斩无赦!”

“臣等死罪!请陛下息怒!”

哗啦啦——

满朝文武，几百号人，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伏在地。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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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盆燃烧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