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文官内斗的引信

昨夜的冷风刮到次日清晨,变成了绵密的秋雨。

御书房的窗棱被风吹得哐当作响。

陈安坐在那张垫了太祖遗训的紫檀木大案前,手里捏着一本蓝皮折子。

折子边缘有些起毛,纸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
他只看了三行,脑袋就开始抽疼。

啪的一声。

折子被重重砸在桌案上。

“这帮酸儒,大清早的不睡觉,组团在这哭丧呢。”

陈安揉着眉心。

桌上这堆了半尺高的折子,全是弹劾原左都御史林清正的。

什么狂悖无礼。

什么构陷同僚。

什么有辱斯文。

陈安端起手边的参茶灌了一口。茶水凉透了,苦涩的药味顺着舌根一路滑到胃里,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。他强忍着恶心把茶水咽下去,口腔里残留着一股化不开的土腥味。

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内务府那四十万根金丝楠木给烧了。这帮文官倒好,自己先在朝堂上咬起来了。

林清正这老小子,以前不是天天想着撞柱子死谏吗?怎么辞了官之后化身疯狗,逮着以前的清流同僚往死里咬?

陈安往椅背上一靠。

这事有门道。

只要朝堂大乱,政务必定瘫痪。这帮卷王一旦把精力放在内斗上,就没空去搞什么国家信用体系,没人去管摘星楼的进度。整个大乾的行政机器就会停摆。

要是他们能在内务府门口打起来,失手砸了几盏油灯......

那堆价值连城的木材和琉璃瓦,不就名正言顺地化成灰了?

退一万步讲,就算木头没烧成,把这帮天天碍事的清流全送进大牢,大乾的文官基本盘也就彻底烂了。

这可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
陈安一拍大腿。

“小喜子。”

门外的脚步声立刻响起。

小太监弓着腰碎步跑进来,脑袋快垂到了胸口。

“摆驾。金銮殿。”

半个时辰后。

金銮殿内地砖上冒着森森寒气。

外面的秋雨夹杂着冷风倒灌进大殿,吹得两旁的火盆忽明忽暗。

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。

大殿正中央,跪着黑压压一片穿着青色官服的文臣。为首的是礼部右侍郎王文远。

王文远把头磕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陛下!”

王文远的声音带着哭腔,额头上蹭破了一块皮,渗出暗红色的血丝。

“林清正疯了!他仗着陛下恩宠,昨日竟带着御史台的差役,强闯微臣府邸!硬说微臣阻挠修建摘星楼,是包藏祸心!”

王文远猛地直起身子,指着站在武将那一列前头的林清正。

“他连个官身都没有!一介白衣,竟敢查抄朝廷命官的家产!这是乱法!这是毁我大乾的根基啊!”

“臣等附议!请陛下严惩林清正,以正朝纲!”

身后几十个清流官员齐刷刷地高喊。
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
陈安坐在龙椅上,单手托着下巴。

他看着下面哭天抢地的王文远,连个哈欠都懒得打。

这帮人的戏演得太过了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硬是挤不出一滴真委屈。

站在文臣最前方的魏渊,眼皮半耷拉着,像一尊泥塑的菩萨。

魏渊的袖口里,两根手指正在飞快地摩挲。

王文远这个蠢货。

魏渊在心里冷笑。

昨晚他亲眼看到陛下将太祖遗训压在桌腿下。大兴土木,广散金银。陛下要的是天下财富重新洗牌。

林清正去查抄这帮阻挠国策的顽固派,分明是陛下在背后授意。

这帮清流不仅看不透这跨越百年的大局,还敢跳出来指责陛下的这把刀。

简直是找死。

魏渊没出声。他知道,现在还不到他表忠心的时候。他要看陛下怎么用这把剔骨刀,把大乾的腐肉一点点剐下来。

林清正站在原地,干瘪的身躯挺得笔直。

那身洗发白的官服已经被他脱了,现在身上就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衣。

他转过头,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文远。

“王侍郎。”

林清正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,刺耳,粗糙。

“你前日在春风楼,一顿酒饭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。你老家在江南置办了三千亩上等水田。”

林清正往前逼近一步。

“朝廷要修摘星楼,是要给三十万流民一口饭吃。你在这哭天喊地说国库空虚。你的钱是从哪来的?你阻挠修楼,是不是想让那三十万人饿死,然后逼他们造反!”

王文远被这顶大帽子压得脸色煞白。

“你......你血口喷人!那是本官祖上清白传家积攒的产业!”

“清白?”

林清正吐了口唾沫。

“你那三千亩水田,全都是这几年兼并流民的土地!你才是大乾真正的蛀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