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高墙之内,数百名看管女官、值守兵卒,没有一人侧目,没有一人心软。
营中其他种奴躲在牢内,要么低头掩面不敢去看,要么早已麻木漠然,连一丝怜悯都不敢外露,生怕惹祸上身。
苏砚辞死死抵着铁栏,眼睁睁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在风雪里一点点停止颤抖。
起初还有微弱的啜泣,后来只剩下微弱的喘息,最后,那具小小的躯体彻底僵住,埋在皑皑白雪之下,再也没有半点动静。
漫天大雪落满阿禾单薄的身躯,层层积雪很快掩埋了他大半身子,像是世间从未降生过这个十岁孩童。
没有棺木,没有薄席,没有任何人前来收敛尸骨,他仅仅因为基因略有瑕疵,失去了繁育的利用价值,便被像垃圾一样丢弃,悄无声息冻死在荒原,化作来年开春荒野的一捧枯骨。
从头到尾,无人问,无人管,无人惜。
风雪呼啸着拍打囚营的窗棂,呜呜作响,像是万千底层种奴无声的哀嚎。
苏砚辞僵在铁栏前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先前包裹他数年的麻木外壳,在这一刻轰然碎裂,被这场吞噬人命的暴雪彻底碾得粉碎。
从前他所见的苦难,是自己身上的铁链、旁人打量的物化目光、永无出头之日的囚笼生活,那些委屈、屈辱、不甘,都被他强行压在心底,靠着一丝麻木勉强支撑。
可阿禾冻死在门外的这一幕,是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原来在这条天道规则之下,不完美的男性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。
原来众生看待他们,从来不分孩童、少年、成人,只分“有用的种质”和“该丢弃的废料”。
原来所谓族群存续的大义,不过是权贵阶层自私的遮羞布,为了维系上层基因迭代,可以随意舍弃底层男性鲜活的性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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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被丢弃的是阿禾,来日若是自己基因衰退、失去繁育价值,他的结局,只会和这雪地里的幼童一模一样。
刺骨寒意透过铁栏浸透他的衣衫,可苏砚辞浑身血液却在疯狂翻涌,胸腔里积压十二年的愤懑、痛苦、绝望,尽数化作燎原烈火,从死寂心底猛地烧起,直直烧穿眼底层层灰败。
麻木彻底被风雪吹灭,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、滚烫灼人的逆命之火。
他望着门外掩埋幼童尸体的茫茫雪原,指尖抠得铁栏锈迹深深嵌进皮肉,渗出血丝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十二岁少年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一片赤红,心底立下贯穿此生、至死不移的道心,一字一句,刻入魂魄:
天道以基因锁死众生,视男子为繁育器物,那我便亲手砸碎种质囚笼,废除所有掠夺男性的乱世陋规;
世道以性别划分尊卑,女尊男卑万古不变,那我便推翻层层门阀秩序,建立众生平等的人间新制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