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
可她回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某段岁月,一时竟舍不得杀、舍不得废、舍不得彻底折损这柄北境第一利刃。
江青凝是她一手提拔、一手栽培、最忠诚、最能战、最可控的绝世战将。
乱世争霸,正是用人之际。
杀之,自断臂膀。重罚,寒忠臣之心。轻罚,难堵悠悠众口,难镇门阀舆论,难压全军疑虑。
萧慎渊沉默良久,最终只落出一句冰冷判词:
“削其三成兵权,拆分玄甲亲军,留职戴罪,驻守谷口大营。”
朝堂哗然,门阀不满,却无人敢反驳君上裁决。
可无人知晓,退朝之后。
一身银甲,接到君上判词的江青凝,独自走入军法司。
她不要君王体恤,不要朝堂轻恕,不要旁人姑息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她今日所有战败、所有疏漏、所有纵敌,皆源于本心动摇。
她忠于秩序,却敬佩逆道。
恪守军令,却怜悯苍生。
身为剿敌主帅,却一次次对必死之寇手下留情。
这份矛盾,这份撕裂,这份公私不分的动摇,是她身为军人最大的罪责。
“末将请罚。”“自请军鞭五十,以正己心,以赎军纪。”
军鞭落下,皮肉开裂,血痕浸透银白内衬。
五十鞭,不喊一声疼,不哼一声屈,脊背血肉纵横,她身姿依旧挺拔如峰。
旁人以为她在赎罪。只有她自己知道——她在用极致的皮肉剧痛,强行压制心底日益蔓延的偏移。
她想打醒自己。想逼自己重回冷酷秩序、重回无情军规、重回绝对忠于门阀天道的旧我。
可鞭痕越深,疼痛越烈。
脑海里回荡的,始终是少年那句掷地有声的话:
“我欲守活人,将军守规则。”
自此。
江青凝兵权大削,亲军被拆,心腹被调,一举一动皆被萧慎渊安插的眼线监视。
她驻守荒谷外营,日日面对空荡荡的山谷,夜夜望着漫天山野星火。
职责逼她屠民剿逆。
本心教她不忍杀生。
旧道已裂,新道未成。
忠臣不能尽忠,叛者不敢叛逆。
一代不败军神,至此被困在难解的自我拉扯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