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逆顾茅庐,君臣对拜

秋山暮色垂落,清霜覆林,晚风穿谷。

人皇初遇女相,只是一个寻常的傍晚。

乱世北境的肃杀煞气被千山层林尽数隔绝,唯余清平山野的静谧清宁。

星河初升,碎光漫洒青石溪涧,流泉叮咚作响,松涛低吟附和,这一方小小天地,是整片战火燎原、阶级固化、人道崩塌的天元大地里,仅存的一方净土。

山道两立,一双宿命之人隔风相对。

苏砚辞一袭洗旧黑布衣衫,身形清瘦挺拔,如孤峰立野。年不过十五,却早已褪去所有少年稚气,眉眼深邃如万古寒潭,眼底盛着千里烽烟、万民血泪、千年制度沉疴。

他本是天元最卑贱的底层种质男子,生来便被女尊天道视作器物、附庸、养料,命如草芥,任由权贵践踏。

可苦难炼骨,乱世炼心,尸山血海与人间至恶磨出了他一身容纳天下浮沉的王者胸襟。

他不似山野流寇,无暴戾戾气;不似割据枭雄,无贪权野心;不似世间权贵,无半分凉薄私欲。

他立于泥沼,心向星河,身处逆贼骂名,心怀苍生万世。布衣藏龙,潜渊待势,眼底所谋,从不是一谷一地的输赢,而是整片天元天下的新旧更迭、人道重生。

青石磐石之上,沈清晏静立起身。

十八芳华,寒门登科,少年县令,浊世青莲。

一身浅青官衫素雅规整,无珠翠修饰,无华贵衬身,却自有端凝山河的气度。

她眉目清丽温婉,却藏锋藏断,眸光澄澈通透,洞悉乱世所有权谋假象、割据本质、人心利弊。

她出身家破人亡的寒门绝境,看透种质不公、门阀吃人、天道腐朽,却从未被乱世污浊磨灭赤诚。眼底有寒门的隐忍、读书人的格局、治世官的权谋、逆世人的勇敢。

世人身居体制便护体制,身居权贵便护阶级,唯独她——身在旧朝,心灭旧朝,身居樊笼,志破穹苍。

这一场山野相逢,是乱世最颠覆的宿命邂逅。

恰似孟德逢公台,却远胜之。

孟德求的是乱世霸业,二人相知是君臣际遇。

他们求的是世道新生、万民立命、乾坤再造。

一个潜于野,举世皆敌,手握燎原革命火种,欲焚尽千年吃人旧制。

一个立于朝,独木撑天,胸藏天下权谋韬略,欲稳住乱世新生乾坤。

无需多言,大道自通。无需试探,灵魂共鸣。

沈清晏落落躬身,不以官身压布衣,语气温柔却字字珍重:

“乱世浊流滔滔,世人逐权浮沉,唯公子身处绝境,仍守人间清光,清晏久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