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令拟成,印信待落,退兵已成定局。
帐外星海离子风暴呼啸,穿过舰帐缝隙,卷起一地沉肃。
无人知晓,帐外,此时立着一道孤挺清瘦的身影。
凌沧澜一身银白幕府战甲,未戴冠冕、未解甲胄,满身星霜风尘,静静伫立在寒风之中。
她方才遍历全军三大营地,亲自核查每一处粮草储备、每一艘舰体能源、每一队将士状态。
她亲眼看见新兵眼底的彷徨、老兵眉间的疲惫,看见百战精锐久屯不战的憋屈,看见王师士气一点点消磨殆尽。
她更看透了退兵即亡国的万古死局。
她熟读古今兴废史,洞悉乱世更迭规律,太清楚此刻的局势博弈。
今日紫微王师,是天下大义之师,是平定割据、重塑一统的唯一希望。
大军举义而出,未战先退、遇挫即归,便是向天下藩镇示弱,向八阀合纵认怂。
一旦退兵,军心彻底溃散,志士彻底寒心。
四海诸侯将皆知:紫微王师不堪一战,皇室锐气尽失,大一统基业摇摇欲坠。
届时厉苍乘势出关,合纵联军全线压境,八方藩镇纷纷反扑。
紫微坐拥主星孤城,外无屏障、内无锐气,数万万里星海疆域,尽数沦为乱世棋局。
百年割据愈演愈烈,万民生灵再陷战火,她毕生坚守的公道、守护的苍生、打拼的瀚海基业、扞卫的紫微正统,尽数化为泡影。
一念至此,凌沧澜一步踏入帝帐,身姿挺拔,神色凛然,逆势而出,直面满帐退意。
“父皇,万万不可退兵!”
她声音不烈,却字字钉在人心、砸在国运之上,先讲大义,再剖利害,层层清明,句句落地。
“我朝兴大义、举王师,本意从来不是争一城一池之胜,是为挽救悬臂苍生,终结百年割据战乱!”
“我辈举义西征,当破险隘、定外域、号令星海,以大一统止兵戈。如今不过逢一场天灾、遇一处隘道弱敌,便即刻退兵退缩?”
凌沧澜抬眸,直视凌弘眼底迟疑,语速加快,逻辑锋利刺骨。
“朝野将士、天下志士,为何弃安稳从征?
皆是信皇室大义、信新朝可期、信此战能终结乱世!”
“今日小挫即退,前路未破先自怯,所有追随举义之人,顷刻寒心离散!”
她向前一步,声色愈发凝重,剖开最残酷的现实利害。
“若回军退守紫微一城,看似保全无虞,实则是自困牢笼、资贼以势!”
“八阀见王师不战而退、大义不堪一击,必气焰滔天、彻底割据自立。届时合纵联军压境,外域尽失、藩镇环伺,区区一座紫微孤城,又凭什么长久自全?”
清亮却铿锵的声音骤然响彻死寂大帐,瞬间压下所有附和之声。
满帐文武惊愕转头,目光尽数落在这位年轻的幕府主帅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