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沧澜也不端姿态,坦然自嘲:
“前日御书房面君请罪,我临阵抗旨、擅斩藩主,条条重罪我悉数认领,心中坦荡无愧。
可偏偏最后躬身赔罪、想要敬一杯清茶,却笨手笨脚,战场稳持星枪百万次不抖的手,倒杯水泼了父皇一身。”
“父皇是万古明君,格局滔天,自然不会怪罪。可我自己过不去。”
她微微蹙眉,一本正经耿耿于怀:
“沙场杀伐、星轨演算、百万舰阵调度,我从不出错。偏偏人间细碎礼节,笨得离谱。总觉得……是自己心性不够圆融、格局不够周全。”
此话一出。
肃穆的中军大帐,寂静半秒。
下一刻,轰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、却无比真诚温和的笑声。
全场文武、亲兵将领,尽数忍俊不禁。
不是嘲讽,不是戏谑。
是那种——自家主帅杀伐无敌、偏偏生活呆萌可爱的松弛笑意。
谁能想象?
能扛两百回合死斗、敢逆朝野舆论、敢担千古罪责的绝世女帅,
日夜纠结的不是权斗、不是战局、不是朝堂制衡,
而是——自己给父皇倒水手抖了、失礼了。
顾明姝忍笑温声开口:“主帅严于律己,天下罕见。主帅双手执掌星海战局、执掌百万生民、执掌恒星级杀伐,本就不是为杯盏细物而生,些许小节失态,无伤万丈格局。”
苏砚舟语意带笑,上前半步,没聊温情,专剖内里利弊。
“明姝所言是理,可臣也得点破其中隐患。今日是倒茶失手,只是一桩无伤大雅的失礼。
可若日后,在朝堂会盟、星阀朝觐、万邦来朝的场合,再出现这般分寸失当,旁人不会看作无心之失,会解读为功高骄矜、轻慢皇权。
小节虽小,却可以被对手拿来大做文章。东宫一众耳目遍布中枢,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以攻讦的由头。”
一番话直戳现实,帐内气氛倒是微微一凝。
沈晚柠扑哧一声,打破略显沉重的氛围,眉眼弯弯,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,却又不失分寸。
“照我说,主帅就是战场上打得多了。双手习惯握持星枪、调试基因仪器、拨动星域控制面板,肌肉记忆全是星辰炮火,哪里练过宫廷宴饮的斟茶把盏。
总不能要求一个能扛黑洞次级能量的战将,同时练就宫廷女官的茶艺本事吧。真要是样样滴水不漏,那才叫吓人。
陛下圣度汪洋,当日又已然当面传道授业,估计心中早已全然宽恕。主帅不必自我苛责。”
一席话说得帐下不少武官都低低笑出声。
老将萧策,微咧嘴角,他身为沙场宿将,不讲虚文,只讲实际可行的办法。
“先生们说得都对。一味自我反省于事无补。君前礼节可以慢慢打磨,但远在西境,没有机会反复演练御前应对。
依末将之见,与其困在过去的失误反复内耗,不如把这份自省化作行事的分寸,落实在眼下的征伐招抚之中。”
帐内众人纷纷附和,笑意融融。
紧绷数日的军国氛围,瞬间被这一桩小糗事冲淡,松弛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