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里星海迢递,南疆战火暂歇,北疆紫微中枢,却是一派沉静暗流。
紫微主星亘古悬浮于悬臂核心,恒定星辉穿透高层大气,洒落整片皇城空域。
东宫偏殿穹顶通体琉璃,千万道光缕折落而下,映得殿内数十面悬浮全息光屏明暗流转。
光屏分区罗列:南疆星域航道能耗图谱、幕府舰队军备消耗台账、殖民星民生种质调度表、前线逐日战损简报。
所有军政后勤脉络,此刻尽归东宫统辖。
温崇、顾衍、高肃三位东宫老牌重臣,垂手分立殿中两侧,衣袍规整,气息沉敛,无人言语,只静静等候储君阅完前线密报。
殿内静谧无声,唯有光屏微弱的量子流轻响,衬得这场朝堂博弈,无声胜有声。
凌清瑶身着一袭储君暗纹锦袍,衣料织入细碎星晶,光影流转间贵气内敛,端的是端雅持重、气度雍容。
她玉指轻点悬浮光屏,调出最新一则加急星纹密讯。
八个冷白机械字,清晰映入眼底:
【攻坚受挫,大军回撤。】
眸光极轻一动,一抹极淡、极难捕捉的满意弧度,自她眼底转瞬即逝。
快得就连近身三位老臣都无从察觉。
外人只知幕府横扫西疆、压垮南疆外围、兵临中州核心,威势滔天。
唯有她身居紫微中枢,手握调度权柄,最清楚前线这场“僵持败退”从何而来。
父皇凌弘早前诏令定规:凡新土收复、星域安定之后,民生种质、能源储备、跨星域物资调度大权,尽数收归东宫管辖。
这是帝王为平衡朝局、稳储君权柄而下的制衡棋。
却恰恰成了她今日掣肘幕府的绝佳筹码。
凌沧澜功高盖世,数年之间平定西疆裂隙、肃清边境异兽祸乱、连破数座割据星阀,军心彻底归心,民间声望更是无人能及。
幕府派系文武济济,兵权、战力、边境威望三者俱全。
帝党禁军掌皇城安防、中枢最终武力;
幕府军功派系掌星海征伐、边疆百战精锐;
唯独她东宫,依托老旧宗室、腐朽门阀,守着旧制礼法,在滔天军功面前日渐式微。
三方制衡的天平,已严重倾斜。
长此以往,幕府声威压盖东宫,储君权威逐年稀释,宗室旧阀再无立足之地。
凌清瑶端坐玉座,眸光平和,心底却算得通透分明。
她不能、也绝不允许,凌沧澜一路全胜无败,功高盖储、势压朝堂。
故而这段时日,她不动声色,拿捏着最精妙的尺度,暗中放缓南疆补给链路。
不彻底断供,不落苛待远征王师的千古骂名;
却精准拖延节奏、压缩能源配额、滞后军备耗材输送。
刚刚好卡住幕府极速破城、一战定中州的节奏。
逼其攻坚受阻,使其久战疲敝,挫其连胜骄气。
这便是帝王储主,最正统、最隐忍、最高明的朝堂制衡术。
温崇眸光沉稳,垂首拱手,声线低缓恭谨:
“储君运筹有度,此番适度滞缓补给,恰好压制幕府骄躁风气。连日连胜,诸将心气过盛,早该磨一磨锐气。此番僵持回撤,于朝堂制衡、朝局安稳,大有裨益。”
顾衍抚着花白长须,眼底带着几分审慎忧虑,缓缓开口:
“只是凌沧澜智计通天、心性通透,此番补给迟滞太过凑巧,她会不会察觉东宫刻意掣肘?一旦生疑,日后朝堂对峙、君臣相处,恐生嫌隙,落入彀中。”
这话正中要害。
凌清瑶指尖轻轻摩挲掌中星辉琉璃盏,盏内盛着凝萃星光的净水,光影在她澄澈温和的眼眸里轻轻晃动。
她语气从容淡然,全然一副胸有成竹之态。
“无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