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世史官有言:
凌沧澜是逆天开天的神主,杀伐定乱世,强权平山河,无人能及。
却终究缺少一份扎根尘埃、普惠万民、平衡刚柔的人道温度。
柳青言心底悄然埋下一缕留白:
她今日归顺幕府,是顺大势、求生路,却并未全然归心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能平衡铁血革新与底层民生、兼顾星海集权与众生安宁的至强者降临。
那一日,便是她青岚彻底归心、誓死相随之时,也是日后沈晚柠孤身入南疆、尽收青岚势力的伏笔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南疆西侧,云朔星域。
相较于青岚星域的大道择路、心怀苍生,此地只剩乱世投机的算计与凉薄。
云朔主城,中枢大殿昏暗压抑,星灯晦暗,气流沉滞。
云朔阀主陆临渊立在星图之前,一身锦袍华贵,面容温雅,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利己与阴狡。
他是乱世最标准的投机枭雄,无固守之道,无苍生之念,无忠义之心。毕生唯一信条——顺势利己,存阀为先。
中州三阀覆灭,他看得比谁都透彻。
幕府新政之下,所有旧世袭藩阀,皆是待清算之物。
他云朔星域底蕴浅薄,无青岚种质圣库的不可替代,无北疆双阀的滔天军力,多年割据之中更是私弊丛生、暗账累累、掠夺无数。
一旦彻底纳入幕府管辖,清查旧弊、清算割据,他陆临渊百年基业、私藏权柄,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。
依附幕府,是死路,清算路,覆灭路。
可依附东宫,却是活路、稳路、长存路。
东宫需要天下旧阀抱团,抗衡幕府革新大势;旧阀需要东宫正统庇护,留存世袭特权。
二者利益捆绑,天然同盟。
心念既定,陆临渊没有半分犹豫,即刻传令,亲赴毗邻的白泽星域。
白泽星域狭小贫瘠,势力孱弱,常年依附大阀夹缝求生。
阀主季存安生性怯懦保守,畏战畏乱,胆小多虑,胸无大志,毕生所求不过守着自家一方小星域,安稳度日,苟全基业。
此刻白泽大殿之中,季存安坐立难安,神色惶惶,手中反复摩挲着一枚星域印玺,心神大乱。
紫微两大派系的招揽文书同时摆在案上,一温一厉,两条前路,截然生死。
听闻陆临渊到访,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,连忙亲自出殿迎接。
“临渊兄!”季存安快步上前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,
“你来得正好!眼下局势,白泽危在旦夕,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!”
陆临渊神色平淡,缓步走入大殿,目光扫过案上两份文书,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笑。
“贤弟是在纠结,投幕府,还是投东宫?”
季存安重重点头,满脸愁苦:
“幕府大势滔天,凌沧澜百战无敌,如今一统南疆,威势无双。
可他们改制太狠,要废世袭、收军备、查旧账,我白泽数代基业,一朝便要归公!”
“东宫虽稳,却是旧势残火,如今节节败退,天下革新大势不可逆。
依附东宫,便是逆大势而行,日后若幕府彻底掌权,我白泽必遭清算!”
“左右是死,左右是险,我……我实在不敢赌!”
他性格本就优柔寡断,乱世洪流压身,早已六神无主,满心惶恐。
陆临渊走到星图前,抬眸看向整片沧澜悬臂的势力格局,语气不急不缓,字字诛心,剖开最残酷、最现实的利害:
“贤弟,你错了。”
“这世上从无左右皆死,只有选错路者死。”
他回身看向季存安,目光锐利,直透人心:
“你以为幕府是大势?没错,凌沧澜军力冠绝星海,革新势不可挡。可你别忘了——大势归大势,朝堂有制衡。”
“紫微中枢从未铁板一块!东宫世家扎根朝堂千年,底蕴盘根错节,凌清瑶储君旧势仍在,温崇一众老臣把持民政礼教、基层体系,根深蒂固!”
“幕府能在外灭藩伐域,却绝无可能一朝肃清朝堂千年旧贵。东宫不倒,幕府便永远无法彻底独大!”
季存安瞳孔微缩,怔怔听着。
陆临渊继续沉声剖析,句句戳中他的软肋:
“你我这般中小残阀,投幕府是什么下场?”
“第一步,削世袭。第二步,收私军。第三步,清查历代割据旧弊、民生亏欠。第四步,纳入流官体系,你我世代阀主之位,彻底烟消云散。”
“凌沧澜要的是大一统,容不下半点旧割据。依附她,你我即刻失权、失土、失基业,为人刀俎鱼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