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派出所里审讯何大清

何大清又卡住了。他不能说——不能说白寡妇跟他说“易中海那边催了”,不能说白寡妇告诉他“你要是不走,这事就黄了”。这些都不能说。

“来不及……赶火车。”他硬着头皮编了一个借口,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借口有多拙劣。

赵刚看了他几秒钟,没有说话。审讯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那盏白炽灯嗡嗡的电流声,细得像蚊子叫。何大清被这安静弄得浑身不自在,两只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,把那块打了补丁的棉裤搓得起了毛。

“何大清,”赵刚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,“你说白寡妇缠着你,是她勾引你,你是被动的——那你告诉我,你走的时候给孩子们留了什么?”

小主,

何大清张了张嘴。

“一封信。”赵刚替他回答了,“信封里连一分钱都没装。家里剩下的粮食,你全带走了。何雨柱今年多大?十五还是十六?何雨水几岁?不到十二。你把他们扔在四合院里,一分钱不留,连过冬的粮食都没剩——你说你是被动的?”

何大清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住了。
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,“我当时想的是,等我安顿好了再给他们寄钱……”

“你安顿好几个月了,”赵刚翻开手边的一份材料,那是孙副主任之前整理的街道办调查报告,“在保定住了三个多月,给家里寄过一分钱吗?”

何大清不说话。

“写过一封信吗?”

何大清还是不说话。他的下巴开始往下沉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。那双鞋是白寡妇给他买的,千层底的布鞋,还没穿多久,鞋面上沾了些泥,是在白寡妇院子里跪的时候蹭上的。

“何大清,”赵刚把材料合上,“你知道你儿子女儿是怎么过的吗?”

何大清抬起头来,眼眶发红。不是要哭,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无处可退的红。

“柱子在食堂当学徒。十六岁的孩子,天不亮就起来上工,晚上回来还要给妹妹做饭。雨水天天哭着找爹,嗓子哭哑了多少回——”赵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盯着何大清的眼睛,“你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苦衷,在他们面前站得住吗?”

何大清的嘴唇哆嗦起来。他像是想说什么,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音。

“你刚才在屋里说你不是人,”赵刚的语气平静下来,但这平静比刚才的严厉更让何大清受不了,“这句话你说对了。但你不是因为跪在那里才不是人的,是你决定扔下他们的时候,你就不是人了。”

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孙副主任这时候轻轻咳了一声。他是保定城隍庙街街道办的人,按理说这事跟他关系不大,但刚才在屋里他也看见了——那个叫何雨水的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,那个叫何雨柱的少年站在门口,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里没有泪。孙副主任在街道办干了十几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家庭纠纷,但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眼里见过那种冷静——不是麻木,不是冷漠,是一种什么都明白、什么都看清了、什么都不指望了的冷静。

那种冷静比任何哭声都让他不舒服。

“赵公安,”孙副主任开口了,语气慢悠悠的,带着老街道干部特有的口气,“我问何大清一句话。”

赵刚点了点头。

孙副主任往前倾了倾身子,看着何大清,像是在看一件他不太理解的东西:“你在四九还有一个儿子叫何雨柱,还有一个闺女叫何雨水——你跑的时候,心里想过他们没有?”

何大清的眼圈彻底红了。

“想过。”他说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细又尖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
“想过?”孙副主任不太信,“那你怎么能走得下去?”

何大清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他张了几次嘴,终于说出来一句话:“我想的……是……等柱子再大几岁,等他能自己顶门立户了……我就……就不用……”

他没说完,自己也说不下去了。

赵刚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。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何大清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关节嘎吱嘎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