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回到四九城

小主,

老方把烟头摁在玻璃烟灰缸里,碾了两下。“你说得对,”他说,“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地查。大张旗鼓,上头就缩回去了。得放长线。”

马长河插了一句:“放长线归谁?”

老方看了何雨柱一眼。“谁发现的归谁,”他说,“回头把这次的事情写个书面报告交上来,重点写你观察到的那几条特征——驻马店一般什么时候有人上车,明港站的接应人有什么特征,信阳那边的下货方式。写详细点。”

何雨柱点了点头。报告的事他不怵——夜校学的那点东西,现在用得上了。

从公安段出来的时候,前门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,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斑。何雨柱裹紧了棉袄领子,沿着大街往南走。这个点走到四合院大概要半小时,他不急。

路过珠市口的时候,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还没收摊。铁皮炉子里炭火正红,红薯在炉膛边上一溜排开,表皮烤得焦黑,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的瓤。甜焦的香气被夜风送过来,何雨柱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。他在火车上没正经吃东西,马长河的搪瓷缸子里倒是热过两回糊糊,但那玩意儿喝下去跟没喝一样。

“来一个。”他掏出零钱放在炉台上。

老头用火钳夹了一个最大的,用旧报纸包了底递给他。何雨柱接过来,隔着报纸还能感觉到红薯滚烫的温度,手心一下子就暖了。他剥开焦黑的皮啃了一口,甜,烫,嘴里呼出的白气和红薯的热气混在一起,在这条冷飕飕的街上格外分明。

吃完红薯,他把报纸揉成团扔进路边垃圾桶,继续往南走。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。

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院里已经黑黢黢的,只有前院阎埠贵家的窗纸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煤油灯光。何雨柱推开院门,门轴咯吱一声响,阎家窗户上的灯影晃了一下,像是有人凑到窗前往外看。何雨柱没理会,径直穿过前院往中院走。

经过东厢房的时候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一大妈家的窗户是黑的,门缝里也没有光。自从易中海入狱之后,一大妈就很少出门了。院里每月开全院大会的时候,她总是坐在最角落里,不出声,低着头。散了会就走,不跟任何人搭话。何雨柱有时看到她从菜市场回来,手里拎的菜越来越少,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。

他没停太久,继续往中院走。刚拐进中院的月亮门,就听见身后有人压着嗓子叫了一声。

“何雨柱。”

他回头。月光底下,许大茂站在前院通往中院的廊檐下,身上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棉袄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,露出里面睡觉穿的汗衫。他那张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,像是逮着什么好戏看了。

“这么晚才回来,”许大茂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透着那股子损劲儿,“我还以为你跟你爹一样,跑保定不回来了呢。”

何雨柱转过身看着他,没说话。

许大茂被他看得有点发毛——以前傻柱听到这话早就冲上来了,现在这个何雨柱用这种眼神看着你,比骂人还让人难受。但许大茂嘴上是不能输的,他咽了口唾沫,又补了一句:“怎么,我说错了?你爹不就是跑保定——”

“许大茂,”何雨柱打断他,语气平平的,就像在食堂报菜名,“你这话要是让公安听见了,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?”

许大茂愣了一下。“什么公安?我说你爹——”

“何大清遗弃未成年子女,已经判了,”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大半夜在院里替他说话,是什么意思?你觉得他做得对?还是你觉得跑路这事儿值得提倡?”

许大茂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扳回来,但何雨柱没给他机会。

“你要是觉得这事值得提倡,明天咱们一起去街道办说说,让王主任也听听。”何雨柱转过身,往自己家门口走去,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,“要是不敢,就早点睡。”

他听见身后许大茂的呼吸声粗了几分,然后是棉袄擦过门框的声音,接着是门被关上的闷响。不是摔门——许大茂没敢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