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我并无提前告知的义务。

更何况，成熟的小大妖哪会轻易敞开心扉?

成长本就该渐渐变得沉默。

我早已学会像阿姐一样将心事藏进每次无声的凝望，又将筹谋隐于每次沉稳的转身。

我轻声问：“你有什么顾虑吗？”

小黑缄默不语，只抬眸深深地望来，目光沉沉如潭，意味深长，似藏着千言万语，却又点到即止。

我道：“难不成你还要去蹭他的晚饭?”

小黑点头道：“也可以。”

我道：“你嫌你的断头饭吃得不够早。”

小黑笑道：“你知道我一向很能吃，半大小子，饿死主子，养我，你早就散尽家财了。想吃一顿饱饱的断头饭，确实需要依靠他人。”

我注视它灿烂依旧的笑颜，只觉得于心有愧，惴惴不安，万般纠结难以纠结。

我轻叹，“如果有一天，在我的计划里，是要牺牲你的性命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小黑闻言失神一怔，却转瞬之间收敛了错愕的神色，它刻意回避，强作无事，充耳不闻。

小黑眼底噙着滚烫泪光，唇边却几番扯出酸涩的强颜欢笑。

而我仅是注视它，很久很久。

小黑转移话题，它道：“你昨晚就没吃饭，今天又匆匆赶路，路途遥远，你肯定会饿，我把你的馒头放在我这，你饿的时候，问我拿就好。”

我道：“这次我说真话，我没有可以失去的，报仇就是我活着的意义，为此你和我的性命也在我算计之内。”

小黑轻咬下唇，默不作声。

我道：“恨我吧，你别对我太好，我每分每秒对你的好，只是在弥补在未来某日对你的算计带来的愧疚，每天给你带点心食物，在你受欺负时出头，都是我的愧疚。”

小黑道：“没关系，我不在乎，在我活着的每一秒，你都在对我好，这就够了。”

小黑含泪地笑道：“至少我在你眼里，还没有无用到无法被你利用，这就够了。”

我怔在当场，一时无言以对。

我憎恨坏蛋生出真心，偏偏这份赤诚又毫无遮掩地摆在眼前，两两对比之下，衬得我烂到无可救药。

小主，

小黑将余下的馒头贴身藏于怀中，时而抬手隔着衣襟轻轻抚摸，又几番取出，拂去油纸上不起眼的灰尘，又轻轻纳入怀中。

我百思不解，小黑竟会对平平无奇的馒头视若珍宝，精心呵护。

我道：“不过是个馒头而已，有什么值得珍藏的?”

我毅然决然地扯下腰间系着的弯狐勾玉，那玉随我数载，此刻却被我径直地递到小黑面前。

我道：“等到了沐天城，你就拿我这块玉换些好吃的。”

小黑并未接下勾玉，只痴痴怔怔地咧嘴傻乐。

小黑道：“我知道你的好意，只是这是我第一次用赚到的钱换取粮食，我当然要细细珍藏。”

我抬掌聚力，妖力凝而不散，化作柔和的屏障，稳稳覆于它怀中的馒头。

如此，便能护住它的馒头暖意不散，又能确保在路途颠簸中，馒头仍会完好无缺。

我道：“如果这次平安回去，我教你怎么经商赚钱，涂山的产业涉猎各界，如果以涂山做靠山，轻轻松松便可以让你赚个够，呵，也不至于让三瓜俩枣的铜板就把你收买了。”

我道：“我之所以穷，是因为我长时间游手好闲，不干活，所以坐吃山空，等我回去之后，重新接管涂山的产业，我可以养活你。”

小黑笑道：“那我等你有钱。”

彼时我的脑中热血上涌，不知当时的念头，只伸手指着小黑，便展颜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