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下去不好吗？”

“我们一起回涂山不好吗？”

与我的怒不可遏截然相反，小黑仅是平静无波地摇头，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里亦是波澜不惊，唯有在望着我时，盛满难以言喻的不舍与疼惜。

小黑道：“就让我为你做一件事吧，就一件，如果错过这次，下次再与她碰面，你不知要等多久。”

“凤牺多疑，你刚才着急向我奔来时，她可能就已经心生怀疑了。”

“她能感知我的气息，你的溯源禁制要有我的气息包裹才能瞒天过海。”

“我不能活着，我必须要死，我必须要坐实背叛你的罪名，不然你的禁制就会被发现。”

刹那间，我只觉得此前的机关算尽，筹谋布局皆成了过眼云烟。

什么计划谋略，尽数沦为无关紧要的虚妄，我已抛却了那些身外的权衡利弊与理智，唯一的执念，仅是盼着小黑活下去，仅此而已。

我怒道：“这不重要了，小黑！”

“我不要去找凤牺了，我不找了，如果找到她是以你的生命为代价，这不值得。”

小黑道：“我觉得很重要，我不想在做一只无用的狐狸，这些日子里，我总是吊儿郎当地白吃白喝，我的身体是快乐的，但我的灵魂是痛苦的。”

“我不想做烂泥，容儿，可我变强了，你跟我相处就越危险，稍有不慎，你就会走火入魔。”

“我只能变得无用，甚至与普通的狐狸没什么两样，我必须弱小到无法对你构成威胁，才无法影响你的内心。”

小主，

“我不想在这么活着了。”

“你救不回我了，我已将九成的躯体献祭，我相信你日后会成为最厉害的妖怪。”

“我很开心，可以见证一棵小树的成长。”

我涕泗滂沱，咬牙不言。

少顷，温热的泪滴模糊了我的眼眸，我仍执意将丹田深处的妖力渡入小黑的躯壳。

小黑道：“你的屁股是按在眼睛上了吗？今天一直在尿尿。”

我的怒意迟迟未曾消散，索性闭眼，对它的一言一行置若罔闻。

若不是小黑任性妄为，擅自将这濒死的身躯融入凤牺，凭我施展出的浑身解数，我早就将它从生死边缘中拉回，何故沦落到这般无力回天的境地。

可我的泪水仍会没出息地无声滑落。

小黑道：“怎么哭到不停呢，等会不小心被我逗笑了，你的鼻孔会不会冒出鼻涕泡?”

我仍是沉默不语。

大漠残阳如血，天地满是死寂，朔风卷起沙砾拍打在小黑的躯干，它无力地仰头，望向穹庐般的苍天。

小黑道：“容儿，原谅我，往后你就要一个妖出去闯荡了。”

小黑喉间溢出短促的轻笑，声线嘶哑破碎，宛若风中残烛，可泪水却悄无声息地漫上眼眶。

小黑道：“我知道我已无力回天，现在轮到我交代遗言了……”

“涂山一脉，重情重性，各有各的难处，我闯入他们的梦境，就像走进了苦瓜园，可我还是最心疼你。”

“容儿，留守涂山的另个你，她的梦里都是你，她恨我，恨不得将我驱逐千里，她对我的恶意全源于她爱你。所以我不怪她。”

“我走后，她会代替我爱着你。”

“这样子，你就不至于那么孤单，其实，你一点都不喜欢独处，只是周围都是固执的笨蛋，你融不进去而已。”

“我看得出来，你很想和东方月初，雅雅大人，红红大人一起玩，但你总是放不开，你只能来找我玩，所以我是最了解你的狐狸。”

我掌心腾起氤氲妖光，将毕生妖力化作涓涓暖流灌注它的经脉，拼尽全力维系它日渐涣散的躯壳。

可一切举动，终究是蜉蝣撼树，不过是苟延残喘般减缓它消逝的速度。

天地间那缕属于小黑的气息，仍是慢慢地随风飘散。

我道：“小黑，你坚持住，不要怕，我们回涂山，回去找翠玉灵姐姐，她是妖界鼎鼎有名的医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