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耳怅然地轻叹，“那换个说法，那只黑狐的回归，会让你的计划全部竹篮打水，你真的愿意吗？”

我低眉思忖，一时未有定论。

我面无波澜，只是低着眉眼，一言不发。

我将生死看淡，将一己之私抛弃。

我将心许给姐姐，将身留给涂山。

我将自我献祭，包括小黑。

我视线却漫无目的地投向远方，落向那些风尘仆仆而来的妖怪。

我轻声道：“我不知道，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，我只知道我想让它回来。”

“所以我会为我想要的东西去努力。”

“就像他们那样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”

六耳翩然近身，手掌轻搭着我的肩头，她俯身凑向我的耳边，嗤笑出声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
六耳道：“呵，三当家的小脑袋瓜子转来转去，机关算尽，却败给了感情而摇摆不定。”

“宁愿自己输得一无所有。”

“真是可笑，你奔波许久，就为了改变一个后悔的决定，并为此不惜搭上你的性命?”

六耳的声线恰似鬼魅低语，悄然撼动我的执念，而我心底潜藏的不安，终究破土而出。

她又轻声续道：“你何尝不知这是个机会，只是死一只黑狐而已，对你来说，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”

“你扪心自问，小黑真的有那么重要？”

“按你的计划，就这么走下去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，反之，你若回头，不仅一无所有，还会赔上本钱。”

其实当时的我亦伫立于选择的路口，举棋不定。

那回与凤牺相逢，我本可缄口不言，对小黑守口如瓶。

它便不会赴死。

可我终究将话挑明，和盘托出。

我满心期盼小黑能心甘情愿地慷慨献身，以此冲淡我难消的愧疚之情。

万事变故都依着我的谋划推进，纵是小黑的死也在其中。

所以我才会亲口问它，会不会为我而死?

计划果然如我所想，小黑亦为我献上性命，殒身赴死。

我本是孤注一掷，我赌不会被小黑的真心所伤，赌它的满腔赤忱不会将我置之死地。

可惜事与愿违。

我终究败得一塌涂地，满盘皆输。

迟来的悔意日夜煎熬，难以平息，故而我为此风尘仆仆，步履不停。

她问：“你还在权衡利弊什么？”

我不语，六耳轻笑，“算了，你想来想去，全避开了利，选了避。”

我神色漠然地将六耳推离身侧，“你离我有点近，显得有些暧昧了。”

我双颊染上绯红，红晕浅浅漫至耳根，“你的口气打在我的脸上，有些热。”

她道：“我以为你会嫌弃我嘴臭呢？”

我道：“我还未嘴贱到如此地步。”

六耳陡然一怔，不过转瞬之间，便又恢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姿态。

她轻笑，“看来我和那只黑狐不同，你就对它说过，它不刷牙，嘴臭。”

“小黑长得黑，生气了，脸上看不出来，你不一样，而且我打得过小黑，你不一样。”

六耳又是一愣，笑道：“这样吧，既然老三不收你，那你与我合作怎么样？

“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傲来国的邀请，你该为此感到庆幸 。”

这帮高傲自负，目空无人的妖类何时才能醒悟。

并非天下众生，都甘愿对他们俯首称臣，做他们呼来喝去的附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