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与沐天城仍隔着数百米。
先前清冽拂面的风声已失去往日的平和,风涛里暗掺着兵刃相撞的脆响,怒喝与痛呼交织其中,混作一团。
显而易见,他们筹谋多时的计划,竟已抢先付诸行动,事态的发展急转直下,完全超出我的设想。
我暗骂:“该死。”
城内电光火石,术法交击的光芒映彻天际,城外风沙满天,飞沙走石遮天蔽日。
我足尖轻点地面借力,正欲纵身腾起,登上沐天城的墙头。
怎料高大强猝然催动控沙之术。
刹那间黄沙滚滚而起,数道流沙如附骨之蛆般如影随形。
风沙在我措不及防间席卷而来。
转瞬之间,滔天沙浪便汹涌而至,将我从头到尾尽数掩埋,周身只剩冰冷的沙砾所给予的触感。
我怒目圆睁地瞪向他,“你又发病了?”
高大强故作无辜,他痴傻地看我,一边挠着后脑勺,一边嘿嘿低笑。
他又佯装懵懂无知,反问:“又?”
我紧咬牙关,怒火中烧,攥紧的拳头蓄满力道,可转念一想,又颓然松开。
我又将满腔怒火强压至心底,如此反复,窝囊地发了一通又一通的闷气。
我心烦意乱,索性抬眼望向别处,懒得再看他一眼。
我心力交瘁,满心无语,到最后竟憋出短促的痴笑,“我承认自己是有点贱了。”
“但这点贱,也不至于让我遭受如此恶心的惩罚吧?”
“我真的没有想要挑衅你,老天爷。”
“你真的不必如此辛苦,天天给我设置什么服从性训练。”
我对着苍天拱手作揖,只觉哭笑不得,到头来仍是欲哭无泪,“我已经很服了,我真的服了,佩服佩服。”
“老天爷!”
高大强再度摆出一脸无辜,望向我的目光藏着审视傻子般的诧异。
偏偏这高大强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,可仅仅只需待在我的身旁,便足以撩拨我的火气,三番五次地将我逼到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我又换上恳求的神色,对上他看似清澈无害的眼睛,双手抱拳,对他连连作拜。
“你们傲来国也别折磨我了。”
“我刚才只是心酸的笑了一下,根本就没有很开心。”
“你们也不必再给我制造什么痛苦了!”
“我还小,我只是三百多岁的小妖。”
“我根本就不喜欢玩这些弯弯绕绕的,有什么事,您就跟我说吧。”
“请你们停止对我的极度羞辱!”
高大强将我失礼的丑态尽收眼底,反倒一时来了兴致,欣喜攀上眉梢。
他寻了块平地盘腿而坐,双手撑膝,脊背挺直如松,目光平静地望着我。
“看来老二和我都下手太重了,把你打出了阴影,这是我们不对。”
我运起周身妖力,猛地震散黏附着我的黄沙,亦挣开了他的束缚。
沙砾顺着衣摆簌簌落地。
纵使此刻的我衣衫凌乱,发丝飞扬,我也浑不在意。
我双手抱胸,索性亦席地而坐。
我脊背亦是挺直,纵使心头仍有浮躁,面上亦装作云淡风轻。
高大强笑道:“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。”
我轻叹,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任何聪明根本就毫无意义。”
“就像蝼蚁与大象,蝼蚁再怎么聪明,遇见庞然大物,只能躲藏。”
我坦荡地与他直视。
我深知蚍蜉撼树是不自量力的幻想,却也笃定,假以时日,我会扶摇直上,成为与之匹敌的‘大象’。
我定会做到。
纵使前路漫漫,纵使我时常在绝境中濒临崩溃,我亦会永不服输地一往无前。
因为我知道我会赢,哪怕我一直输。
他又问:“所以你再向我服软吗?”
我道:“刚才有过,但现在没有了。”
我绝不甘心如犬马般摇尾乞怜,更不想在他人的颐指气使里,庸庸碌碌地磋磨一生,却身不由己。
我方才只是一时被逼到崩溃边缘,乱了阵脚,现下已清醒冷静,平复如初。
我该直面他,一味地逃避无济于事,终究了结这段纠缠才是。
与其各怀鬼胎,费尽心机揣度彼此的心思,不如摊牌说清利害。
弱肉强食的世道,唯有手握实力,方能执掌话语权, 而我如今尚且孱弱,只能放下身段,与他周旋商量。
我神情严肃地看他,“我曾从商,最会趋利避害,与傲来国为敌,并不是我的本意。”
“我有知己好友,有至亲家人。”
“我不想成为您计划里的任何棋子,因为我已将一生都献给了涂山,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顾及其他。”
“您给我一些成长的时间,不要过度去干涉我们的走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