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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枯树旁,阴影遮去我的身形,我冷眼旁观着这番鸡飞狗跳的闹剧。
寒风扑面刮来,我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,我扯下面具,随手丢弃在沙地上。
我亦随手解下斗篷,任由它滑落在地,顷刻间便恢复了旧时的容颜与装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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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默然地靠在树旁,合眼小憩,看似沉沉入睡,实则周遭的风吹沙响却一丝不落地传入耳中。
那只被我从险境中救出的妖怪,蹑手蹑脚地凑近我的身旁。
见我并无驱赶之意,便轻声开口,同我搭起话茬,“原来你是长这样子,我以为你穿着老套,会是那种成熟的男孩子。”
我缄口不言。
她瑟缩着收拢衣襟,觑着我的神情,再次向我慢慢地移动,“我叫葵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们交个朋友吧?”
我道:“你就当我死在沐天城了吧?”
葵迷惑地皱眉,“哈?”
我轻声道:“嘘,不要跟尸体说话。”
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,木蔑他们循着动静朝我走来,待瞧见我的真容时,故义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。
他颤抖地指着我,许是满心的震惊令他半晌无言。
他道:“祖宗,你怎么在这?”
“你姐姐知道吗?”
“你可不是我带你出来的。”
“如果你姐姐误会了,她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“你的雅雅姐和东方月初没跟来吧?”
“祖宗,你太会吓人了!”
故义拽过身旁的木蔑,“木蔑,你要替我作证,我不是和她一起来的,我和她现在才见过面。”
我仍闭眼假寐,“嘘,这位葵小姐,请你告诉我面前的故义先生,请不要跟尸体叙旧。”
许是篝火的火势渐旺,暖光穿透夜色,招来一众逃命的妖怪。
他们相互搀扶,跌跌撞撞地艰难前行,其中带伤的妖怪不计其数。
他们将狼狈的妖怪们一一安置妥当。
我不再迟疑,凝神定气,催动狐念之术。
淡绿的灵力萦绕着众妖的伤处,破损处渐渐生出新肉,以此为他们平复伤痛。
赶来的妖怪渐渐成群,络绎不绝地围拢在篝火旁,我始终蹲在原地为他们疗伤,从未中断。
直至有人默然停在我身后,那道颀长的影子铺天盖地般将我的身子尽数笼罩,隔绝了后方袭来的风沙。
我道:“您稍等,治完这个,治那个,都在我的掌控范围内,我都会治。”
自顾忙碌的我无暇他顾,头亦不曾抬过,只当是某个迫切求治的妖怪凑上前来。
“容儿。”
直至熟悉的声线,自头顶悠悠响起,驱散了我心无旁骛的专注。
我回身抬眸,朝思暮想的身影撞入眼帘,一时亦喜上眉梢,“姐姐。”
我上前将阿姐拥进怀里,我沉溺着她的气息,贪恋她的温暖,于是,双臂不受控制地收紧。
一同前来的翠玉灵姐姐亦是眉眼含笑,她抬手间,治愈的术法便如绵绵细雨般倾泻而下,将众妖尽数笼罩其中。
她道:“现在开始,她的手术暂停,由我来接手。”
而我只管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,将脸埋进阿姐的肩头。
我忍着哽咽,压抑着气息轻轻啜泣,泪水悄无声息地濡湿了她的衣襟。
“姐姐,请像小时候那样,抱着我,好吗?”
阿姐愣了一瞬,随即将我圈进怀中,手掌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发顶。
“我的容儿受委屈了。”
“不怕,姐姐在呢。”
“姐姐一直都在。”
我心中积攒太多的话语,想向阿姐倾诉,可话到嘴边,却只能缄默不言。
我无法告诉阿姐,我的小黑再也回不来了。
它丧生于离家千里的漫漫大漠,陨落于算计凤牺的险途之中。
我没法向阿姐倾诉,我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沉痛,如同三百年前,我们错杀小道士那天的心境一般无二。
偏偏小黑活着时从未被寄予半分期待,它身死之后,这世间除了我,再无任何妖怪会为它落泪。
我更不能对阿姐坦言,小黑舍命的真正根由,一旦消息走漏到凤牺耳中,小黑的死便毫无意义。
我更不能对阿姐吐露,我其实无法接受沐天城的复活之术是一场骗局。
我的小黑彻底不在了,是再无归期的消逝,是魂归尘土的永别,是再无重逢可能的离去。
我的小黑……
我如三百年前那样,受了天大的委屈,也只会蜷在阿姐的怀抱里,偷偷落泪不敢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