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土石方块载满浓郁的金晨曦。

它砸落在崖畔边缘，里头的金晨曦肆意漫溢，一层叠着一层，递进般扩散。

我匆匆地瞥了一眼石宽，只见石宽呼吸紊乱且沉重。

他的额间渗出冷汗，双臂亦绷得僵直，每寸筋骨似在勉力支撑。

强弩之末，仅能如此形容他。

六耳轻吁一声，“石宽打了那么多拳，没几拳是有用的。”

我又是沉默。

六耳又问：“你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记忆，使得石宽走不出来，也使不上劲吗？”

我不言，亦如木头般毫无反应。

六耳终究沉不住气，将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，一五一十地告知于我。

她道：“石宽的记忆识海之中，竟有两拨人马暗中操控。”

“一方为金晨曦，它不断向他灌输御妖国公主并不爱他的画面。”

“而另一群外来者，却在悄然唤醒石宽，传递公主心中始终有他的念想。”

“很显然金晨曦占了上风。”

只见六耳嘴唇微动，叽里咕噜地讲述一通，我只觉得一头雾水，无法领会其意。

但我本是由苦情树抚育而成的狐狸。

几百年来，我立于场外，默然旁观着缘起缘灭的凄美故事。

我从不否认，许多续缘的妖怪与人类难免会发生吵闹纷争，常有隔阂与分歧。

可若非两情相悦，情根深种，又怎能在苦情树下，许下生死相随的契约。

心无爱意，情不相连，是无法转世续缘。

六耳道又是一叹，“在这么下去，石宽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“诶，只能说痴儿终成不了大事。”

六耳又侧目看我，而我始终一言不发。

我只是在一旁静观事态的变化，可心头的慌乱却无声滋长，占据脑海。

石宽乃关键所在，沐天城源自他的本体山脉。

他身为北山妖帝，与这片天地血脉相连，仅有他可驾驭此地的天地之力。

倘若石宽也无能为力，这盘残局便再难收拾，往后之事更是难如登天。

六耳又道：“石宽虽然能调动北山天地之力，但仍是被金晨曦的记忆控制和同化能力压制，以至于他总处于劣势。”

我知，旧日的回忆如影随形，石宽久久沉溺其中，难以自拔。

可这绝非是李慕尘暗中作梗，故弄玄虚的伎俩。

我长她三百年，历经的岁月远胜于李慕尘，那些连我都未曾听闻的往事，她又怎会轻易得知?

他们续缘之时，天地间尚无我与她的踪迹，李慕尘纵有通天本领，也无法从中插手。

这拨人侵蚀着石宽的记忆，篡改恋人的爱意，颠倒过往的是非，又添油加醋，激化他们在相爱时的隔阂与纷争。

混淆石宽的记忆，扰乱他的心神，简直轻而易举。

毕竟他们续缘已相隔数百年之久，旧日故人的容颜早已在脑海中朦胧难辨。

石宽一时忘记当日情景，也是情有可原。

眼前的局势愈演愈烈，一环扣一环，早已超出最初的预料。

我心乱如麻，只觉唇间发干。

我轻舔下唇，“六耳姐，你想让我去封存石宽的记忆，就像我封存葵的记忆一样?”

既然无法拨乱反正那些已被扭曲的前尘往事，那么彻底忘却，便是此刻唯一的出路。

不然，石宽只会在这段痛苦纠葛里日渐沉沦，而后迷失心智，彻底被金晨曦所掌控。

六耳摇头，“晚了。”

“我刚才告诉过你，石宽的记忆已经有人在干涉了。”

“就算你封存他的记忆，金晨曦也会将那些不堪的回忆输入他的脑海。”

“到时候，石宽也只剩下不好的回忆了”

我再度抬眼，望向狂沙乱舞，尘土飞扬中，那抹如窜稀般溢出的金色液体。

它明明已触及傲来国三少爷画下的圈子，可金晨曦却安然无恙，不见丝毫异动。

为什么?

传闻中神通广大的傲来国三少爷，也并非世人称颂般无所不能。

至少有一事确凿无疑，圈外生物金晨曦仍旧安然无恙，并未因触碰到圈而消亡。

我无法猜透李慕尘的心中盘算，可直觉却在不断示警。

此事绝非表面般轻描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