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金晨曦的攻势渐渐平息，我才松开如禁锢般的怀抱，俯下身子，将苏苏放下。

苏苏不经意间地仰头，那双澄澈又纯粹的眼眸与我的视线相撞。

恍惚间，我想起了幼时爱笑的阿姐，想起了只属于我们三姐妹的平和岁月。

我们曾牵着彼此的手，在阳光明媚，风也温柔的山坡上肆意奔跑。

那时的我满怀天真，总以为命运温柔，笃信这欢愉的平常会是我的一生。

可阿姐已将近三百年，不曾向我们展露过笑颜。

我怎会不明白，阿姐从未与自己和解。

阿姐将那些委屈、不甘、怨恨、以及爱意皆悄然地藏在沉默中。

我厌恶她总在那次错杀小道士的失手中反复拉扯，也心疼她在自责中徘徊。

阿姐深陷在对自己的怨恨里无法自拔，而我对她的爱早已生根发芽，长成参天大树。

阿姐一心与自己较劲，于是我也笨拙地学着她一同惩罚自己，用同样的痛苦折磨自己，恨着自己。

唯有这般的两败俱伤，我才敢觉得，我对阿姐的亏欠才稍稍被扯平，我们终于站在了同一侧。

阿姐的爱恨情仇，我全部都懂，我也愿意为她默默承受。

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懂她的挣扎，她的苦衷与无奈。

可东方月初，他真的知晓阿姐的所有伤痛和沉默吗？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阿姐偏偏选择了他。

“姐姐?”

苏苏欢声唤我，才将我飘远的心神慢慢拉回。

我收敛心底的怅然，又强颜欢笑地对她说：“去吧，去做你认为幸福的事。”

苏苏稍微歪着头，懵懂地看我，“什么？”

话已说出，我才后知后觉地怔愣，我也说不清，为何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语。

我亦分不清，这些话是说给眼前如此鲜活明媚的苏苏，还是变相讲述给被岁月遗留在三百年前，始终不肯向前一步的阿姐。

苏苏又问：“姐姐，你让我去哪？”

呵，该去哪?

我答不上来，我早已弄丢归途，也迷失了前行的方向。

幸福又该是什么模样?

我只觉幸福隔着无尽的岁月，它离我越来越远，远到哪怕用尽一生也似乎遥不可及。

我摇头，“算了，去找你的道士哥哥吧。”

我低头，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溢出。

苏苏担忧地问道：“姐姐，你怎么哭了？”

我的声音似蚊虫低鸣般微弱，唯独我一人听清，“没有，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，伤感而已。”

我只是惋惜她的幸福不是我而已。

可我们生来便是姐妹，这份关系，是命中注定，亦是此生不变。

我的那份龌龊的感情又怎会有结果。

倘若小狐狸那些破碎又模糊的记忆并非虚妄，那么眼前的苏苏便是五百年后的阿姐。

白月初则是东方月初历经百世的今生。

转世续缘从不作假，苦情树也承认了他们深爱彼此的事实。

我缄默地站在原地，目送着苏苏雀跃地投入他的怀抱。

而我，只是这场欢喜里，无声的旁观者。

热闹是他们的，我什么也没有。

“道士哥哥，你怎么样了，没事吧？”

白月初漫不经心地挥手，“这能有什么事，小意思啦。”

苏苏围着白月初来回打转，笑着闹着靠近他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。

正当他们沉浸在你侬我侬的温柔里时，一场残酷的恶斗已在暗中酝酿。

金晨曦一刻不停地朝我们爬行而来，阴影步步紧逼。

死寂之中，李慕尘猛地放声大笑，“很棒，很棒呢，姐妹情深也很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