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紫的蛊丝从李慕尘体内蔓延而出。
蛊丝在虚空中不断拉长,织成一张轻柔却坚韧的网,兜住了正急速下坠的肖天昊。
苏苏满脸好奇,轻眨着眼,“道士哥哥,他们的爱情就靠这个情蛊来维系吗?”
白月初单手撑着下颚,故作沉思地点头,“应该是吧,因为李慕尘心中只有自己。”
“李慕尘是个成功的野心家,在功成名就面前,她永远不会将肖天昊放在首位,所以他们所产生的情爱必须掺假。”
话才落下,那些维系两人的情蛊倏然松了力道,黑紫色的丝线正悄然地拉长。
肖天昊也微不可察地往下坠落几分。
那刻,我知道,白月初所说的那些话,肖天昊一字不落地听进脑中。
少顷,所有的视线齐聚一处,全然旁观着肖天昊与李慕尘的爱恨纠葛。
而我压低气息,借着无人留意的间隙,轻声念诀。
咒音未落,我已成一道虚影,转瞬之间,我凭空消散。
再出现时,我已悄无声息地现身在肖天昊背后。
在我身后,金晨曦正肆意翻涌,张扬蔓延,金光席卷整片天地,风掠过之处,都带有它森然的戾气。
耳畔却不断回荡着知也急促的狂叫,“你去到肖天昊背后做什么?”
“后面那么多金晨曦,你眼睛是瞎吗?”
“你还去,是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吗?”
“我要去给你收尸吗?”
许是三百岁的年纪稍大,我已听不进任何带有谩骂的忠告。
况且我又不是什么愚钝又糊涂的妖怪,怎会一而再,再而三地栽在金晨曦的蛊惑中。
此时此刻,就算我站在金晨曦头上拉屎,也不会有任何反应。
对白月初与苏苏而言,所有的光芒与焦点,都该归于翠玉鸣鸾与木蔑,他们才是这一场故事的主角。
李去浊的重心也投向李慕尘和肖天昊,谁会在乎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。
这两对璧人各有各的故事要讲,各有各的结局要赴,更也不会为我停留。
知也仍在滔滔不绝地说教,“你觉得你的意志很坚定吗?”
“你要去给金晨曦爱的背对背拥抱吗?”
……
我淡然一笑,“你啰嗦了,安心看着吧,你让我来,不就觉得我有能力解决吗?”
知也像操碎了心的长辈,仍是不停,“你回来,快点,听话。别往上凑,里面的事交给那两个红线仙。”
我仅是慢慢收回心神,不接话,也不回头,任由无关痛痒的声响散在风里。
她仍又气又急地数落着,“你都是三百岁的妖怪了,还那么不省心,如果你在这样乱搞,我就死给你看。”
“我真的死给你看。”
知也总是误会我先斩后奏,其实我斩了也不奏,只是不慎遭人发现时,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声。
我十指交错,结出法印,伴随着妖力的轻震,我与知也识海的牵连、沟通就此中断。
就在这一瞬,万般声响都归于沉寂,我的世界终于得到了久违的宁静。
我并未靠近,只在肖天昊的背后扬手,妖力化作莹绿的细流,越过漫长空隙,无声地潜入他的识海,读取着那些沉眠的过往。
我默然地看着肖天昊为了李慕尘,日复一日地褪去烙印在骨血的自卑与胆怯。
那日的蓝天大会,这位向来遇事怯懦,只敢默默仰望的寻常人,一跃成了为爱痴狂、敢做敢为的暗恋者。
他登上高楼,俯瞰城下熙熙攘攘的人流,可偏偏,那些吵嚷的人潮涌动在他眼中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板。
只那天惊鸿一瞥,春风也正巧撞了满怀。
他的心跳失序,既慌乱又克制,不动声色间,便悄然地喜欢上了她。
“这小姑娘,长得也好可爱。”
也正是因为这一眼倾心,往后的岁月里,他总会寻着理由去找她。
他把沉默的喜欢,变成日日相见的欢喜。
……
那些年反复回响的“天哥”与“尘妹”,将年少的欢喜与莽撞紧紧系在一起。
从瞒着道盟偷看禁书,偷习禁法起,他们便步步偏离了正轨,携手跌进了黑暗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