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村落是满地的残砖碎瓦，林间断断续续地传来零星的鸟鸣，屋里的柴火都已燃尽熄灭，只有几缕青烟从冷灶中飘出，慢慢地消散在荒芜的上空。

我侧头望向火堆，木柴燃尽只剩薄灰，细碎的火星藏在灰白的碎屑间，空荡的腹内泛起饥意，不时发出‘咕咕’的声响。

我轻叹，“也是一连忙了两天，都忘了吃点东西，要不趁火还没彻底灭掉，我煮点饭垫垫肚子。”

我刚转过身，正要准备进屋翻找米面，忽然便心里涌起莫名的无力。

这屋子荒废许久，就算从前留有粮食，想来也早被鼠群啃食一空。

须臾，我抬手轻叩脑门，“现在还想着吃呢，涂山容容，你的妖生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，你还真想趁热喝了？”

我点头，“干完这票回家吃晚饭。”

……

该做的、能做的我全都做完，眼下只能枯坐等候，寄希望在奇迹。

陈旧的木桶装满金晨曦的药液，他的身体浸没其中，水面依然毫无起伏，没有半缕涟漪，恰似一潭沉寂死水。

我心中烦闷，轻啧一声，“给点反应行不行？大哥。”

我坐在角落处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，任由倦意反复地向我袭来。

我始终在硬撑着保持清醒，不敢合眼稍作歇息，自然也不肯抽身离开。

我害怕只是眨眼片刻的松懈，便会错失任何细微苏醒的迹象。

我等了太长时间，起初腹中空空，而后不再觉得饥饿，最后只剩满身的酸软无力。

我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，“我平生最讨厌不给回应，不给眼神的男人，死男人也讨厌。”

他依旧死寂无声地僵在原地，不见半分即将苏醒的迹象，漫长的落空不断地侵蚀我的心神，我的不安一刻比一刻浓烈。

我低头，小声地不停絮叨，“太阳都晒屁股了，大哥，我真的很饿，大哥，我要回家吃饭，大哥，你快醒来，大哥，请你给我一个面子。”

每一秒都走得格外缓慢，无声的等待缠绕着我，我的迫切与急躁也在流逝的时光里不断被拉长、放大。

我反复轻舔着干裂的唇瓣，片刻后又长长吐出一声压抑的叹息，“老天，如果你今天能够眷顾我，我保证以后的每天都笑着面对生活。”

我等候多时，他依旧没有任何异动。

我急躁地来回走动，又频频看向他。

直到我不知觉间走到木桶边，攥住他脱水干涩的手臂，把他从药液中捞起，沉默地打量着他。

我拨开他垂落的眼皮，凝视着那双浑浊的瞳仁，妄图寻出一点生机，可当指尖松开的刹那，他的眼睑又无力地合上。

我小声嘀咕，“都快泡入味了，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。”

我又按着他的头慢慢地下沉，药液渐渐地漫遍全身，将他整个人浸没在桶里。

……

我守到现在，不见他半点生还的异动，复活他的念头，早已被绝望淹没。

那刻，我有了答案，或许所有事情都是命中注定，与其任由来路不明、心性难辨的魂魄占据他的躯体重活一世，倒不如让他一身清白地就此死去。

我吐出一口浊气，又直起酸痛的腰板，轻轻地掸落衣襟处、袖口附着的薄灰。

我对着空气小声说话，以此开导低落的自己，“事已至此，那么就回家吧，没关系的，涂山容容，你已经做出了尝试，已经很棒了，不会比这个更糟了了。”

我伸手正准备将小道士从桶中抱起，而后即刻动身返回涂山时，恍然记起，他长久的浸泡在药液中，如今浑身湿冷又滴水，无法赶路。

我又轻啧一声，“没关系没关系，只是湿身的诱惑，我能处理。”

于是，我在屋内来回走动，翻找橱柜里堆叠的衣衫，只想为他寻一身干净衣物。

我看着满柜衣衫，恍然记起此地历经两场屠村惨事，“虽然冒犯死人很不吉利，但死人穿死人的衣服应该没事吧？”

我翻出几件落灰的破旧麻衣时，结界忽然传来一阵扰动，只一瞬，我便分辨出这是我曾经感知过无数次的力量。

我说：“又是你吗？”

我站在原地不敢轻动，屏住呼吸，只为细细地听着他的声响。

我的手心悄然地运起妖力，少顷，掌中浮现出尖刀，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。

纵使我的力量还远不及他，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，可我绝不会坐以待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