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生峰的冰室里寒意森森，我走进其中时，扑面而来的是浸透骨髓的冷风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我恍惚觉得察觉有什么东西像鬼一样，正在寸步不离地贴在我的背后，在暗处视奸着我。

于是，我生出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，似乎要将我包围的错觉。

我扭头看向身后，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，只有那几面厚重且冰冷的墙壁。

此地着实吓妖，寒冰铸成四四方方的高墙，冰壁遍布星星点点的冰碴与冰花，光线打在上面，映出毫无暖意的幽幽白光。

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，温热的气息撞上冰冷的空气化作薄雾，飘散在四下。

没事，自己吓自己~

又不是见鬼了，只是我心里有鬼而已。

我往深处走，玉冰床上沉睡着一具躯体，他无声无息地，任由寒霜慢慢地落满衣襟，然后在这片永恒的寒凉之地长眠。

我无从分辨，究竟是周遭寒气的缘故，还是内心的愧疚在作祟，越是往前走着，双腿就越发滞重，仿佛拖着千斤的重物。

当初，我执意将他的遗体带出涂山，最后却空手而归，没能将他的尸体带回。

事到如今，我拿着一具伪造的遗体搪塞一切，妄图以此遮掩我的过错，不敢将真相摊开。

我将视线移向别处，竭力不去看他那张惨白的脸颊。

我并无半点羞辱小道士的念头，造成如此荒唐的局面也并非我的本意，我从没想过让他死后难堪。

于我而言，小道士的死亡也是一根嵌进心口的尖刺，既拔不掉，也消不去，像长在我的血肉里，日子长了就酿成我毕生都难以摆脱的苦楚。

我可以怨恨世间种种，却唯独抹不掉这份亏欠。

昔日他对我的救命之恩刻在记忆里，任凭我如何想要挣脱，也无法彻底消散。

这些沉重又痛苦的过往，我根本无力消化和承受，于是，我只能一味地逃避，将自己藏匿起来，不去深究，也不去直视。

因此，我敬佩我的姐姐，我不敢想她究竟是如何做到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十年乃至百年，都守在这间冰寒刺骨的屋子里，一遍遍地面对着他那具冰冷的尸身。

可我却弄丢了小道士的遗体。

错因全在猴三，若是没有他从中搅弄，便不会生出这些隐患。

我对猴三恨之入骨。

若是论起心中所恨，猴三尚且在其次。

我更多的怨愤是源于那些凉薄的人类。

我轻轻地呼出一口闷气，不禁地暗自设想，倘若小道士生来不是人类，又或许那一年，出手相救的并非人类，那该多好。

也不至于让我们困在恩情与仇恨的夹缝之中进退两难。

爱恨本就应该界限分明，也不会沦落到像现在这样的反复拉扯，就连憎恨也变得进退两难。

为什么姐姐不恨人类呢？

……

我不再放纵自己陷入这般多愁善感的惆怅之中。

我害怕姐姐会忽然闯进冰室。

此时，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纠结，眼下只能快刀斩乱麻，速战速决才是上策。

我走到冰床跟前，灵力在掌心中渐渐汇聚，我抬手施法，再度将一重幻术覆在他的身上。

绿光晃过我的眼眸，旧日的回忆闯进脑海。

我想起被囚禁在铁笼里的那一天。

夜色浓稠，他一步一步地朝我们靠近，却出手撕掉束缚姐姐的黄符。

可一场意料之外的误杀，就此夺走了他的性命。

这份错位的悲剧横亘在眼前，像沉重的枷锁落在身上，哪怕满心郁结，我也找不到可以肆意去恨的凭据。

到了这般地步，我反倒期盼自己是薄情寡义的白眼狐狸。

若是如此，我便不必时时记挂那些恩情，也不会陷在两难的折磨里难以脱身。

好烦，为何做妖仍需要在意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？

我不想做辩解，也不想改变我的恨意。

纵然我记着小道士的救命之恩，可那些深重的伤害难以抹平，一旦想起时，对一气道盟的恨意依旧汹涌地漫遍整个心口。

可偏偏姐姐次次选择包容，执意次次放过那些臭道士。

为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