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苦情树的福，我新伤叠旧伤，遍体鳞伤。

自从苦情树发现一巴掌打不死我之后，每每气急，都会给我一套降龙十八掌……

我忍痛，瞥见红肿的手腕，又瞧见掌心渗出点点血珠。

苦情树冰冷地呵斥，“起来！”

我手肘撑地，身躯却因疼痛而麻木，无论如何咬牙使劲，最终只是徒劳无功，宛如死鱼般瘫倒在地。

苦情树又道：“跌倒了，强者会爬起，弱者会躺尸，是弱是强，你自行抉择。”

我因吃痛而蹙眉，“我……”

苦情树冷哼，“这就受不了了？”

苦情树顿了须臾，又道：“那你就像烂泥一样躺一辈子吧。”

我倒吸冷气，“我需要治疗术，我的筋骨好像都断掉了，使不上劲。”

苦情树冷嗤，“你是魂体，怎么会有筋骨?”

疼痛席卷而来，我已无法言语，半晌，苦情树终是察觉异常，顷刻，力量譬如暖阳，流经我的躯干，疼痛亦渐渐消散。

须臾，我席地而坐，揉着酸痛的筋骨，苦情树却朗声大笑，“容儿，你居然渐渐长出了骨头和血肉。”

我一头雾水，先前是不痛不痒地嘲笑，现在已演变成声若洪钟的耻笑。

我问：“你在笑我什么？”

苦情树轻笑道：“世人皆说，爱会使受伤的狐狸疯狂长出血肉，而我对你的爱是加倍的，于是，你不仅长出了血肉，还长出了骨头。”

“爱太痛苦了。”我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腕的淤青，轻声道：“我们还是相恨吧。”

苦情树急声道：“谁说的，恨才会令人痛苦。我见过那么多人类与妖怪，只有爱才能给他们带来前进的动力。”

我沉默不语，仅是陷入沉思。

知也是爱我的，可我感到痛苦。

我是爱姐姐的，可我感到她的痛苦而感到痛苦。

爱令我疲倦，而唯独在我恨道门百家，恨凤牺空青，恨王权慕凡时，才会有使我向前迈进的力气，继续苟且的活着。

我垂眸，指尖轻扣结痂的伤口，“可并非所有生灵都会相爱，因为你见过的人类与妖怪，都是许下转世续缘的恋人。”

“只有彼此相爱才会续缘，才会期待着来世的相遇。所以在你的世界里，更多的是爱能克服万难。可你经历得太少，有些妖怪注定要靠恨活着。”

苦情树哑口无言，支支吾吾半晌，才道：“胡言秽语，活着只有恨的话，会变得很痛苦。”

我摇头苦笑，“可是，恨的种子是你亲手埋在我的心里，如今，你什么都不记得了，我的恨意却在疯长。”

须臾，滚烫的热泪从我的眼角悄然而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