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道：“下次打架就不要招风唤雨了，都把东西吹远了，好难收拾。”

少顷，不远处如黑云压境般涌入数十名农户，他们摩肩接踵，各个扛锄挎镰，挑担执械，高喊着“报仇雪耻！十年不晚。”的豪言壮语。

我回头望去，他们群策群力，步步紧逼，人人皆手持农具，将大妖们逼至坑边。

而大妖们本是凶戾之辈，此刻却因忌惮我的威慑而不敢妄动，仅能任凭人族欺压而步步后退。

我厉声呵斥道：“你们在干什么?受害者在我的面前成为下一个加害者吗？”

农户们猛然回首，茫然失措，又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。

然而农户们手中的锄头横握，镰刀紧攥，扁担未松，兵器仍是严阵以待地直指大妖们，从未松懈对大妖们的围堵。

农户甲拨开人群，旋即跨步而出，她挺直脊背，双肩轻颤，热泪汹涌而下，沾湿衣襟。

农户甲哽咽道：“那妖族频频欺辱我们，每至丰收在望，他们总会下山如蝗虫过境般扫荡一空。”

农户甲道：“我的父兄为了护住半袋稻米，以便来年播种，而命丧当场。如果不杀他们，难以报仇雪恨，我们死去的亲朋好友，家人兄弟在九泉之下亦难以瞑目。”

我本是妖，心亦不正，早已偏向同类。更因早年之事而不喜人类，那份刻入骨血的仇恨不过是被时间冲淡了些。

我坦言，那刻，我藏有偏私，不假思索地与妖怪站于一处。

我道：“冤冤相报何时了，既然人族收了我的粟米，得以充饥，我抢了妖族的大王宫，钱财尽失。”

我垂眸轻叹，倏忽，疲倦的累意钻入骨血，更有股不明不白的惆怅像潮水下的细沙，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岸。

我道：“我知你们恨我，可能也爱我，心中多有愤懑。我亦知仇恨不易忘却，更不会因三言两语而放下，可我累了，我不愿再见妖人互斗，不死不休的局面，既然妖打不过我，人有求于我，所以你们都得听我的，至此议和吧。”

呵，说来可笑，昔日为战事推波助澜的武器贩子，竟在两百年后的某一天，生出对和平的向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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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妖丁闻言一愣，双眼蒙雾般空茫，随即回神，又似因星火燎原而起的炮仗，他怒而皱眉，双手紧攥兵器，胡乱一甩，便指向人群。

大妖丁吼道：“妖与人不可能共和，千百年的恩怨纠纷岂能在一朝一夕间化解?”

大妖丁道：“遥想当年，这河溪镇原本是我们世代所居之地，我们日子虽贫但也快乐，约是两百年前，人类迁徙，闯入河溪镇。”

大妖丁凶恶地咬牙道：“再后来，一群携着法宝的人族如饿狼般闯入，他们将我们驱离乡土，被迫流亡西山，自那时起，往日的安宁便碎裂成渣。”

大妖丁道：“我们世代栖息的绿水青山，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狩猎场，他们不仅强占土地，更是挥斧砍向百年老树，每逢深秋，他们便组织一场秋猎，对这片土地的动物围追堵截，赶尽杀绝！”

大妖丁道：“直至那批拥有法宝的人类化为朽土，直至不再有人族使用法宝，天道轮回的齿轮才因此逆转，我们终于走下了山崖，开始了属于我们的报复与掠夺。”

我抬手，指腹在眉心处细细摩挲，驱散几分倦意，我半晌未语，仅是任思绪愈发深敛。陷入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