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旧书库到偏厅的路,洛尼娅已经走了不下十几次了。寂夜堡的走廊在她脚下飞速后退,幽蓝的磷火从头顶掠过,在两个小女孩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。
她跃过偏厅,去往姐姐休憩的房间。推开门,一脚迈进。
伊丽莎·卡托里坐在偏厅正中央的高背椅上。
墨色的波浪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,铺在椅背的深色天鹅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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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旁站着两名血族侍女,低眉顺眼,大气不敢出。
“洛尼娅,怎么了?”
伊丽莎的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冰水浸过,清晰得能切割空气。
洛尼娅松开提着裙摆的那只手,挺了挺小小的胸膛。
“我去下面玩了。姐姐,我有事要跟你说……”
伊丽莎的视线从洛尼娅身上移开,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半藏在门框后面的银白色脑袋上。
空气冷了下来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”
洛尼娅没有听出这句话的用意。
她往旁边让了让,露出身后的拉菲娜。
她整个人缩在门框的阴影里,那对半透明的水晶角在磷火的光线下折出碎光。
“抬头。”
伊丽莎冷冷地说。
于是绯红的瞳孔对上了另一双血红的竖瞳,拉菲娜的脸失去了所有的血色。
“姐姐,这是拉菲娜!她一个人住在寂夜堡下面,图书管理员对她不好,能换的衣服又少,饭也吃不饱。我想带她回家跟我一起住,可以吗?”
洛尼娅一口气说完,仰着脸望着姐姐,眼睛里满是期待。
伊丽莎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洛尼娅面前,蹲下身,一只手捏住了洛尼娅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动作很轻。但那双妖异的红色竖瞳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洛尼娅。你知道它是什么吗?”
“她叫拉菲娜·图——”
“我问的不是名字。”
她直起身,越过洛尼娅的头顶,居高临下地看着门框旁边那个银白色身影。
“杂种。”
“姐姐?”
“具备三个及以上的异常部位、由两个杂种生下来的杂种、连食腐者庭都不收的废物。”
“姐姐!你……”
“松开她的手,洛尼娅。”
“我不要!姐姐,她很好的,她会念书给我听,知道好多——”
“松手。”
洛尼娅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我不松……”
伊丽莎没有动。
偏厅里的两名侍女已经退到了墙角,脊背贴着石壁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洛尼娅的手指攥着拉菲娜的手,仰着脸望着姐姐,红色竖瞳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拉菲娜又没干坏事……只是跟我睡一间房而已……又不会怎么样……”
伊丽莎露出了厌烦的神情。
拉菲娜站在门框旁边,那件借来的缎面连衣裙在她身上晃荡着。
“洛尼娅,你知道那件裙子是谁做的吗?”
洛尼娅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卡托里家的裁缝。”
“卡托里家的裁缝,用卡托里家的布料,按卡托里家的规制,为卡托里家的血脉缝制的衣裙。”
伊丽莎的语速很慢。
“现在它穿在一个杂种的身上。”
洛尼娅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给她的……”
“你没有资格给。”
伊丽莎终于动了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一种感觉从洛尼娅的心底升起,那种感觉不是恐惧——是更原始的东西,是骨头深处传来的、让膝盖发软的本能。
自造物主离去后,世间的权柄概念便散落于各处,等待足以背负之人的诞生。
伊丽莎,是继承了『血』之权柄的存在。
因此,她只是站着,甚至不需要放出气息,掌司世界法则之人的气压便足以令洛尼娅喘不过气来。
洛尼娅咬住了牙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你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天,我没有过问。”
伊丽莎伸手拂开了妹妹额前散落的碎发,动作出人意料地轻。
“你把衣服弄脏了,我没有过问。你来来回回转这么多圈,拿食物拿衣服,那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我也没有过问。”
“但有些事情,不是你撒娇就能得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