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。

脚步声的主人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人，从刚才传来的细微脚步声可以听出他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规划，连停顿都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韵律感。
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琥珀。

窗外的夕阳斜斜地洒进来，将整间病房染成了一种介于金黄与橙红之间的颜色。

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浮动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微小星尘。
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，但在这层化学气息之下，还有一种更古老的味道——那是百年古木在雨后散发出的清香，是旧书页翻动时扬起的墨香，是金属在长期摩挲后留下的温润触感。

【江雪左文字】依然站在窗边，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，夕阳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
【压切长谷部】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，但他的手已经悄然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【山鸟毛】合上书之后就没有再动过，那是一本《源氏物语》，古朴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文字。

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一尊精美的雕塑。

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，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既有少年的清秀，又有历经沧桑后的沉静。

他闭着眼睛，仿佛在冥想，又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。

只有床上的【太郎太刀】“看起来”还在状况外。

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高大的身躯上，露出缠着纱布的胸口。

纱布上隐隐透出一些血迹，但比起几个小时前那触目惊心的鲜红色，现在已经淡了许多。

他刚刚“苏醒”不久，正试图撑起身体坐起来，被【江雪左文字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。

以上是药研藤四郎偷偷观察的画面，但还不等他大脑处理完看到的信息，门就被推开了。

先进来的是【就要橘子】，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，但【江雪左文字】注意到他进门时右手做了一个不易察觉的下压手势——那是“放松，但保持警惕”的意思。

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。

他的步伐沉稳有力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，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不超过一秒，然后定格在了窗边的【江雪左文字】身上。

“打扰了。”青鸦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，“我是时之政府特别调查组的组长，代号‘青鸦’。冒昧来访，只是想和各位聊几句。”

【江雪左文字】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。

青鸦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
“那我就开门见山了。”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“四位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
直球。

【江雪左文字】心里一跳，但面上依然波澜不惊。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冰泉：“从我们该来的地方来。”

“该来的地方？”青鸦挑了挑眉，“这个说法很有意思。那么，你们该来的地方是哪里呢？”

“一个你们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？”

“如果你知道，就不会来问我们了。”

青鸦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口才。”

他换了个姿势，目光转向床上的【太郎太刀】：“这位的伤势如何？我听医生说恢复得很快，简直是奇迹。”

【太郎太刀】张了张嘴，刚要说话，【江雪左文字】已经抢先开口了：“他体质特殊，恢复能力强。”

“体质特殊？”青鸦抓住了这个词，“什么样的体质能让一个人在失血过半的情况下，不到一个小时就恢复如初？”

“这个问题，你应该去问医生。”【江雪左文字】平静地回答，“我们有记忆起就是这样了，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并不了解。况且在我们的眼里，你们才是‘不正常’的。”

青鸦眯起眼睛，盯着【江雪左文字】看了几秒。

然后他突然转向【压切长谷部】：“你呢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【压切长谷部】微笑着开口：“谨遵主命，主上没有让我说话的时候，我不会多说一个字。”

“主上？”青鸦的目光在【江雪左文字】和【压切长谷部】之间来回扫视，“你是说，他是你的主君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有意思。”青鸦摸了摸下巴，“据我所知，压切长谷部确实有认主的倾向，但通常认的是本丸的审神者，而不是另一位刀剑男士。你们的相处模式倒是很特别。”

【压切长谷部】的微笑依然完美：“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。”

“有多特殊？”

“特殊到——”【压切长谷部】微微歪了歪头，“如果主上不让我说，我就不能说。”

青鸦沉默了几秒。

他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