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说完话，转身往西屋走时，脚步有些沉。

衣柜最底的那一层被她抽出来，那件藏蓝色的新棉衣叠得方方正正。

棉布面在透过窗户的光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她指尖拂过布料上细密的针脚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

前几天，她是看到苏连辉穿着一件旧棉袄，袖口磨得露出棉絮。

后来，又念在他大冷的天，救了自己，才给他穿上肥妞父亲的衣服。

现在……

现在夏夜华也不需要了。

好吧！

好在没有浪费。

这一件新的，也算是物得其主了。

苏棠又看到新买的棉鞋、厚帽子和手套。

棉鞋是用纳了三层的灯芯绒做的，鞋底缝得密密麻麻，能禁住寒冬的冻。

一个地方的做工，特别符合这个地方的特色。

比如，他们这边的天气冷的怕人，里面的棉絮就特别的厚。

不然，冬天若是不保暖，还真就没人买！

就这帽子，都是厚厚的加绒加厚雷锋帽，冬天能护着耳朵，还超级抗风。

手套也是厚实的很。

这些东西堆在那儿，送给夏夜华也送不出去，有点像座小山。

陆衍洲又看不上这些，说到底，还是压箱底，压得她心里有些发慌。

给，还是不给？！

苏棠也是纠结了一小会儿的。

她又想起苏连辉蹲在灶房烧火的样子，火光映着他低头的侧脸，睫毛上沾着火星子。

又想起他被苏大柱支使着偷粮食时，那副唯唯诺诺的怂样。

这个人！

让她气过，怨过！

可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挨冻受饿，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不去。

“罢了。”

苏棠深吸一口气，把棉衣、棉鞋、帽子、手套一股脑全部拿出来。

给吧！

放着也是白占地方。

她拿着东西，走出了西屋。

苏连辉不敢靠近，因为有陆衍洲这只‘拦路虎’在门框这边挡着。

这会儿，她听到脚步声，他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，又飞快地低下头。

他的耳根子特别红，不知道是因为害羞，还是被冻的。

“大哥。”

苏棠把东西一放，她的声音还是有点生硬。

“我赶集的时候，见你的棉衣破旧，特意给你买的！

可……可小妹不敢送，因为还是担心，这棉衣给了你，穿不到你身上。我可不是给苏连奎买的，更不是给苏大柱买的！”

她没说出口的话，像根细针悬在空气里。

她说完这话，将东西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放。

苏连辉的手猛地顿住落。

他抬起头，眼里的慌乱被震惊取代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
他盯着凳子上的东西，新棉衣鼓鼓囊囊的，棉鞋的鞋头圆润，帽子上的灰布在风里轻轻晃，每一件都透着细心。

“妹子……”

他的声音发颤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苏棠别过脸。

语气也带着一些不明的暗示。

“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妹子，就自己穿！”

……

苏连辉眼神坚定。

这一刻，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！

他再也不会送人了。

更不会去拿着苏棠送给他的东西，去填苏大柱家那个‘无底洞’。

“我穿！我肯定自己穿！”

苏连辉突然语气十分的激动，动作太急，差点自己左脚绊右脚的把自己给绊倒。

然后……

然后，只见他双手在衣襟上使劲擦了擦。

恍然间，他像是怕弄脏了那些东西，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。

双手捧着，才去拿起那些棉衣。

当棉布贴在掌心，厚实得让人安心。

他把棉衣还往自己的身上比了比，大小刚刚好，袖口还特意留了点余地，显然是怕他干活时磨破。

苏连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眼眶莫名的心酸，有滚烫的东西，在眼眶中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