渝浅浅在混沌中苏醒,意识如同沉睡了千万年之久,缓缓从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浮出。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——身体不再是熟悉的四肢百骸,而是被一种流畅而柔韧的形态所取代。她试图伸展手指,却触碰到的是冰凉滑腻的鳞片;她想要翻身坐起,感受到的却是水流轻柔地托举着她的身躯。惊惶如潮水般涌来,她在水中剧烈地摆动,鱼尾拍打出一圈圈紊乱的涟漪,水草被搅得东倒西歪,泥沙从水底扬起,模糊了周围的一切。
待那阵恐慌渐渐平息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这不属于人类的感官去感知这个世界。水,无处不在的水,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每一寸肌肤,或者说,每一片鳞甲。她能感受到水流的温度,能辨别出水压的细微变化,甚至能到水中弥漫的各种气息——泥土的腥甜、水草的清香、远处鱼类游过时留下的淡淡痕迹。她低下头,借着水面折射下来的微弱天光,看见了自己的倒影。
那是一尾青鲤鱼,身长一尺二寸,通体覆盖着细密而整齐的青色鳞片,在幽暗的水底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。鳞片边缘隐约有一圈淡淡的金纹,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,却为这尾青鲤平添了几分不凡的气度。她的鱼鳍薄如蝉翼,近乎透明,在水中轻轻摆动时仿佛最精致的丝绸在飘舞。鱼尾分叉优美,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,推动着她在水中自如地游弋。她的眼睛大而圆,瞳孔是深邃的琥珀色,透着一股与寻常鱼类截然不同的灵慧之气。
渝浅浅——或者说,此刻占据这尾青鲤身躯的意识——在最初的震惊过后,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。她不知道这是穿越还是转世,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真实,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中流淌的生命力,感受到周围水域中无处不在的生机。她试着摆动鱼尾,身体便轻盈地向前滑出数尺;她轻轻扇动胸鳍,便能在水中自如地转向。这种全新的移动方式虽然陌生,却带着一种奇妙的和谐感,仿佛她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水域。
她环顾四周,开始细细打量这片安身立命之所。这是一方碧水清溪,水深六尺,宽约十丈,蜿蜒曲折约有三里之长。溪水清澈见底,阳光穿透水面时,能在水底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溪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,大小不一,颜色从灰白到浅褐,间或夹杂着几枚泛着微光的奇异石子。水草丰茂,随着水流轻轻摇曳,如同水底的一片绿色森林。芦苇丛生在岸边,修长的苇秆笔直地伸向水面,顶端的苇花如雪般洁白,在风中轻轻摇摆。
远处,一叶渔舟静静地泊在溪面,船身是深沉的乌木色,船头微微翘起,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水鸟。渔舟上似乎有渔人正在撒网,网影在水面投下巨大的阴影,惊得近处的鱼群四散奔逃。那渔舟的存在提醒着渝浅浅,这片宁静的水域并非与世隔绝,人类的活动随时可能威胁到她的安全。
溪中的生灵极为丰富,各类水族或成群结队,或独来独往,构成了一个繁复而有序的生态系统。一群鳙鱼从她身侧游过,它们体型肥硕,头部宽大,嘴一张一合地滤食着水中的浮游生物,暗灰色的身躯在水中显得沉稳而厚重。不远处,几尾鲫鱼正结伴在水草丛中穿梭,它们体型较小,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处闪闪发亮,灵活地躲避着水草的缠绕,时不时用嘴啄食水草上附着的藻类。
更远处,一群红鲤鱼格外引人注目。它们约有二三十尾,通体赤红如火焰燃烧,在水中游动时仿佛一团流动的霞光。为首的一尾红鲤体型尤为硕大,身长近两尺,鳞片红得近乎发紫,鱼鳍边缘带着一圈金边,显然在这群红鲤中地位非凡。它们整齐地排成队列,沿着溪岸缓缓巡游,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青鱼们则是另一番景象。它们体型修长,背部青黑,腹部银白,游动时速度极快,如同一道道青色的闪电划过水底。白鲢与花鲢常常混群而居,白鲢通体银白,鳞片细小致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