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启二十七年,秋。
朔风卷着枯黄落叶,朱墙高耸,锁得住深宫秋色,却锁不住朝堂风雨飘摇。
紫宸殿内,龙涎香袅袅升腾,却压不住满殿沉郁死寂。
御座之上,大启皇帝端坐龙椅。
他年近花甲,鬓发全白,昔日挺拔威严的帝王身躯早已被常年操劳、久病缠身耗得衰败不堪。脊背微驼,面色蜡黄,眼底布满疲惫的青黑,一双曾执掌生杀、震慑朝野的龙目,此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无尽的失望。
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今日朝堂,议的是国本,定的是储君,关乎大启百年国运。
可无人敢轻易开口。
只因当今圣上,子嗣凋零,诸皇子尽废。
殿内寂静无声,落针可闻。
百官垂首,面色凝重,心底皆是五味杂陈。
皇帝一生勤政,兢兢业业,夙兴夜寐,打理江山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在位二十七年,轻徭薄赋、整顿吏治、镇守边疆、安抚流民,硬生生稳住了大齐初年的动荡局面,算得上一代勤勉仁君。
可他唯独败在了教子之上。
他手握万里江山,掌生杀大权,治得了天下万民,镇得住文武百官,守得住边境山河,却偏偏教不好自己的亲生儿子。
“朕……一生勤勉,自问无愧天地,无愧万民,唯独愧对祖宗。”
苍老沙哑的声音,缓缓响彻紫宸殿,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。
文武百官心头一震,纷纷垂首,无人敢接话。
先帝缓缓抬手,按着发颤的龙椅扶手,目光扫过阶下一众臣子,字字沉重:
“朕之子,或骄纵、或谋逆、或贪腐、或通敌。身居皇室,不思报国,不思守土,不思安民,唯知争权夺利、祸乱朝纲、残害百姓。”
“此等子嗣,若传帝位,他日登基,必乱江山、必害万民、必辱祖宗基业!”
“朕宁可不传亲子,也绝不能让大启两百余年基业,毁于不肖子嗣之手!”
话音落下,满堂震撼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先帝话中的决绝。
——圣上,要弃亲子,择旁支!
自古帝王传位,首选嫡嗣,次选庶子,血脉正统,万古不变。废亲子、传侄辈,乃是逆天之举,乃是打破祖制、撼动国本的惊天大事!
当即,朝堂之中,几位守旧老臣率先出列,跪地叩首。“陛下!万万不可啊!”
为首的礼部老臣白发苍苍,连连叩首,声音恳切急切:“自古立储,立嫡立长,立亲子以续血脉!皇室传承,最重正统!弃子传侄,违背祖制,礼法不容,天下非议,恐动摇国本,引发朝野动荡啊陛下!”
“恳请陛下三思!纵使诸皇子有错,亦可惩戒教化,徐徐改正,万万不可废嫡弃嗣,传位旁支!”
一众恪守礼法、死守祖制的文臣纷纷紧随其后,跪地劝谏,黑压压一片,铺满殿中。
“恳请陛下三思!”
声声劝谏,回荡大殿。
“诸卿所言,朕皆知之。”
先帝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祖制重正统,礼法重血脉,可祖宗立制,初衷乃是为了江山永续、万民安定,而非死守教条、误国误民!”
“若正统子嗣无能、无道、祸国,朕若强行传位,便是徇私、便是昏聩、便是置天下苍生于水火!”
“朕教化二十余年,数次宽容、数次惩戒、数次给他们改过自新之机。可他们,愈纵容愈跋扈,愈姑息愈放肆!江山社稷,万民福祉,岂能赌在一群屡教不改的不肖子弟身上?”
“朕,赌不起,大启赌不起,天下苍生更赌不起!”
话音落下,殿中再无一人敢言。
所有人心知肚明——圣上心意已决,再劝无用。
“朕决意已定。”
“朕之子,尽皆不堪承继大统,尽数废黜,永拘天牢,永世不得干政,永世不得触碰储君之念。”
此语一出,彻底断绝所有亲生皇子的帝王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