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,自晨光初露便车水马龙。鎏金铜狮镇住往来喧嚣,红绸从门檐垂落,缠绕着院中的老槐,连空气中都飘浮着桂花糕的甜香与酒肉的醇香。今日是沈国公沈毅五十大寿,京中王公贵族、文武百官皆携厚礼前来,府中廊下挂满宫灯,下人穿梭如织,一派盛景。
柳氏身着一袭正红色织金锦裙,裙摆绣着缠枝莲纹,随着步态流转,金线闪烁,晃得人眼晕。她头戴赤金点翠凤钗,耳坠珍珠耳铛,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,正满面春风地站在二门处迎客,声音柔婉却带着主母的威仪:“李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;王夫人安好,快里面请,上好的雨前龙井已经沏好了。”
沈柔儿跟在她身侧,穿了件粉白撒花软缎裙,头上插着新买的珠翠发簪,脸上扑着香粉,像朵精心雕琢的花蝴蝶。她学着柳氏的模样逢迎宾客,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瞟向人群,想在权贵子弟面前露个脸,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几分得意与急切。
“哟,这不是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吗?瞧这模样,真是越来越俊俏了。”礼部尚书夫人笑着打趣,目光却掠过她,落在了正从月亮门走来的身影上。
沈薇瑶到了。
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素锦裙,裙摆仅绣着几株淡淡的兰草,清雅脱俗,不与旁人争艳。头上只插着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,衬得她面色虽仍带几分苍白,却愈发眉目清亮,身姿挺拔,自有一股嫡女的端庄气度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她身边牵着的人,正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。
老夫人今日穿了件深紫色团寿纹锦裙,精神矍铄,一手拄着龙头拐杖,一手紧紧牵着沈薇瑶,步伐稳健地走来。她目光扫过满堂宾客,声音洪亮:“今日是毅儿的寿辰,劳烦各位贵客移步,屋内已备好了薄宴。”
说罢,她特意将沈薇瑶往身前带了带,笑着向众人介绍:“这是我的嫡孙女薇瑶,前些日子受了些风寒,今日刚好转便出来给各位长辈见礼。薇瑶,快给各位伯伯婶婶、王公贵人行礼。”
沈薇瑶依言屈膝行礼,动作标准流畅,声音清润:“沈薇瑶见过各位长辈、贵人。”
满堂宾客见状,纷纷颔首回应。谁都看得出,老夫人这是故意给沈薇瑶撑腰,要让她以嫡女的身份,在京中权贵面前立住脚跟。
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嫉恨。她精心打扮了半日,本想借着寿宴好好风光一番,让沈柔儿在权贵面前露脸,没想到老夫人竟亲自带着沈薇瑶出场,抢尽了风头。
沈柔儿更是气得咬牙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凭什么?沈薇瑶一个失势的嫡女,凭什么能得到老夫人这般看重?还穿着清雅的衣裙,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,真是虚伪至极!
宾客们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,私下里窃窃私语。
“看来这嫡小姐是真得了老夫人的宠信,之前传她被柳氏苛待,想必是真的。”
“老夫人向来深居简出,今日竟亲自为嫡小姐站台,这是要扶持嫡小姐的意思啊。”
“柳氏怕是要不高兴了,你看她那脸色。”
柳氏强压下心中的怒火,重新挤出笑容,走上前笑道:“母亲,您慢着些,薇瑶身子刚好,也别累着。各位贵客,里面请,宴席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,并未接话,只是牵着沈薇瑶的手,径直向正厅走去。沈薇瑶从容不迫地跟在老夫人身边,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视而不见,举止得体,尽显嫡女风范。
进入正厅,沈国公沈毅已坐在主位上,看到老夫人和沈薇瑶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对这个嫡女,心中终究是有几分愧疚的,只是被柳氏迷了心窍,平日里才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。今日见老夫人这般看重她,沈毅心中也松了口气,点了点头道:“母亲,薇瑶,快坐下吧。”
老夫人拉着沈薇瑶在主位旁的座位上坐下,柔声说道:“薇瑶,今日是你父亲的寿辰,你好好陪在祖母身边,莫要拘谨。”
“是,祖母。”沈薇瑶温顺地应道,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她看到了不少京中有名的权贵,还有几位眼熟的官员家眷,心中暗自记下。这场寿宴,既是柳氏母女的炫耀场,也是她展露锋芒、积累人脉的好机会。
宴席很快便开始了。丝竹之声响起,舞姬们翩翩起舞,席间推杯换盏,欢声笑语不断。柳氏作为主母,忙着招呼宾客,敬酒布菜,忙得不可开交。沈柔儿则穿梭在宾客之间,一会儿给这位夫人捶背,一会儿给那位公子斟酒,忙得不亦乐乎,只想多刷些存在感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柳氏看时机差不多了,便走到沈薇瑶身边,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:“薇瑶,你父亲的寿辰,你身为嫡女,也该给各位贵客斟酒,尽一份孝心。”
沈薇瑶心中了然,柳氏的计划开始了。她没有拒绝,从容起身:“母亲说得是,孙女正有此意。”
老夫人皱了皱眉,想说些什么,却被沈薇瑶用眼神制止了。沈薇瑶微微俯身道:“祖母,孙女身为嫡女,为父亲的寿辰向各位贵客敬酒,是分内之事。您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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