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夜色裹挟着淡淡的槐花香,漫过萧逸渊新得的“静尘院”。院落不大,却打理得雅致清幽,青石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几株晚樱,花瓣被夜风一吹,簌簌落在肩头,平添几分缱绻。正厅内,烛火明灭,映得满室暖黄,案上摆着两副碗筷、一壶清酒,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,皆是沈薇瑶偏爱的口味。
萧逸渊身着月白色锦袍,褪去了往日的冷硬,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。他为沈薇瑶斟满酒杯,酒液清冽,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影:“薇瑶,此番能执掌王府产业,全凭你的智谋相助。这杯酒,我敬你。”
沈薇瑶抬手接过酒杯,指尖与他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,心中泛起一丝微澜。她举杯与他轻碰,浅啜一口,酒液醇香,入喉回甘:“三公子言重了。你我是盟友,互相扶持本是应当。况且,以你的能力,即便没有我,早晚也能站稳脚跟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若非你点醒,我恐怕还在暗巷中摸索。”萧逸渊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,神色渐渐沉了下来。酒过三巡,腹中暖意渐生,那些积压多年的隐忍与委屈,竟在此刻有了倾诉的欲望。
“我母妃出身低微,入府不久便诞下我,却也因此遭人记恨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在我五岁那年,她便因‘偶感风寒’离世,实则是被嫡母温氏暗中苛待,郁结成疾。母妃走后,嫡兄萧逸轩便视我为眼中钉,处处刁难,府中下人见风使舵,连一口热饭、一件暖衣都吝啬给予。”
沈薇瑶静静地听着,心中泛起阵阵心疼。她想起初见萧逸渊时,他总是一副冷峻疏离的模样,原来那层坚硬的外壳下,藏着如此多的心酸。她没有打断,只是默默为他续上酒杯。
“我深知庶出身份如履薄冰,便日日苦读,勤练武功,只想做出一番成绩,让父王刮目相看,也告慰母妃在天之灵。”萧逸渊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“可即便我再努力,在父王眼中,我终究不及嫡出的萧逸轩。温氏又处处作梗,将府中最亏损的产业丢给我,想看我出丑。若不是遇见你,我恐怕早已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薇瑶,眼中盛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感激,有敬佩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:“你就像一道光,照进了我灰暗的日子。你的智谋、你的医术,还有你那份不屈不挠的韧劲,都让我觉得,或许我并非只能隐忍度日。”
沈薇瑶心中一软,端起酒杯,与他再次轻碰:“三公子,你不必妄自菲薄。你的隐忍与坚持,早已胜过许多人。那些苛待与不公,不是你的错,是他们鼠目寸光,看不到你的才华。”
酒意渐浓,她也卸下了平日的防备,轻声说道:“其实,我并非这个时代的人。”
萧逸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却并未打断,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。
“我来自一个遥远的世界,那里没有嫡庶之分,女子也可读书经商,拥有自己的事业。”沈薇瑶望着跳动的烛火,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与无奈,“我原本是一名筹银谋业之人,爷爷是中医,我自幼耳濡目染,学了些医术。一场意外,让我穿越到这里,成为了丞相府的嫡女沈薇瑶。”
“原主的命运十分凄惨,父母被害,自己被庶母苛待,若不是我来了,恐怕早已性命不保。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“往后的日子,我步步为营,小心翼翼,只是想活下去,想为原主报仇。遇到你,是意外,也是幸运。与你合作,我并非全然出于利益,更多的是欣赏你的品性,不愿见你被埋没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有时候,我也会想念前世的家人与朋友,想念那里的繁华与自由。可既来之,则安之,如今的我,只想守护好身边的人,完成原主的心愿,也为自己谋一份安稳的未来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向人吐露穿越的秘密,卸下所有伪装,展露自己的脆弱。说完这些话,她心中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萧逸渊静静地听着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从未想过,沈薇瑶的身上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。难怪她的思维方式、经营理念都与常人不同,难怪她的医术如此精湛,原来她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他看着眼前的女子,心中的敬佩愈发浓烈。她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时代,面对重重危机,不仅没有退缩,反而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,这份勇气与坚韧,实在难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