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渐近,皇城内外处处张灯结彩,御河两岸桂香浮动,一派祥和盛景。可这繁华之下,暗流早已汹涌,只待一场宫宴,便要翻涌成浪。
这日午后,慈宁宫刚摆上茶点,翊坤宫那边便遣了人来,说是贵妃亲至,要给太后请安。
太后捏着茶盏,淡淡瞥了一眼殿外:“她倒是有心,这些日子安分了不少,倒叫哀家忘了她还在禁足思过。”
沈薇瑶正坐在一侧,为太后捻着安神香,闻言指尖微顿。
自她入宫调理太后失眠、获封安和县主后,贵妃便一直闭门不出,看似收敛锋芒,可沈薇瑶太清楚这类人——越是沉默,越是在暗处磨爪。
不多时,贵妃一身浅粉宫装,缓步走入殿中。她妆容精致,眉眼温顺,看上去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,行礼时姿态谦卑:“臣妾参见太后,愿太后圣体安康,中秋吉祥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太后语气平淡,“既然禁足,便安心静养,今日怎么过来了?”
贵妃垂着眼,笑意温婉:“回太后,中秋将至,臣妾想着宫中许久未办大宴,人心也该暖暖。往年都是臣妾操持宫宴,今年虽在思过,可心中仍记挂着太后与皇上。特来请太后恩准,由臣妾牵头,办一场中秋宫宴,也好让后宫与朝臣宗亲团聚一番。”
太后微微颔首,并未多想:“你有这份心便好,准了。”
贵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光,随即又恢复温顺,目光轻轻落在沈薇瑶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亲近:“这位便是安和县主吧?臣妾久闻县主医术通神,救万民于疫症,又将太后调理得这般康健,心中敬佩已久。此次中秋宫宴,乃是宫中盛事,县主乃是太后跟前的红人,又深得民心,臣妾斗胆,请太后恩准,让沈县主也一同赴宴,也好让众人一睹县主风采。”
这话一出,太后脸上笑意深了些:“既是贵妃开口,瑶儿又常在哀家身边,自然该出席。瑶儿,你便随丞相府一同入宫赴宴便是。”
沈薇瑶心中一沉。
贵妃突然示好,突然邀宴,绝无半分好意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起身屈膝行礼:“臣女遵太后旨意,定准时赴宴。”
“好,好。”太后看得欢喜,只当后宫和睦,全然不知这一句应允,已为沈薇瑶铺下了一张凶险大网。
贵妃又陪着太后说了几句闲话,态度恭敬得体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可沈薇瑶自始至终都留意着她的眼神,那眼底深处藏着的阴鸷与冷意,根本藏不住。
这场宴,不是团圆宴,是**鸿门宴**。
贵妃一走,太后便拉着沈薇瑶的手笑道:“瑶儿,你放心,有哀家在,宴上无人敢为难你。你如今是安和县主,身份尊贵,正好借着宫宴,让京中权贵好好认认你。”
“臣女明白,多谢太后庇护。”沈薇瑶柔声应下,心中却已警钟长鸣。
贵妃恨她入骨,三皇子视她与萧逸渊为眼中钉,这次主动邀她出席宫宴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“让她在满朝文武、宗室权贵面前当众出丑,身败名裂”。
太后是她最硬的靠山,可宫宴之上人多眼杂,场面混乱,有心人只要略施小计,便能制造“意外”。到时候就算太后想护,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护住。
当日傍晚,沈薇瑶刚回丞相府,便让人悄悄给靖王府递了消息。
夜色刚临,萧逸渊便借着探望老夫人之名,入了府,径直来到汀兰院。
院内灯火柔和,沈薇瑶正坐在灯下,将一包银针仔细擦拭,放入贴身的锦袋中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头望去,一眼便撞进萧逸渊深邃温柔的眼眸里。
多日未见,他一身常服,少了几分羽林卫副统领的冷硬,多了几分温润,可眉宇间的沉稳与锐利,依旧让人安心。
“贵妃邀你出席中秋宫宴?”萧逸渊开门见山,语气带着一丝沉冷。
“是。”沈薇瑶点头,将银针收好,“白日她亲去慈宁宫请旨,太后应允了。”
萧逸渊走到桌边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眼神冷冽:“她没安好心。这段时间,她与三皇子来往频繁,一直在暗中打探你的行踪,如今突然邀宴,必定是设好了圈套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沈薇瑶神色平静,不见慌乱,“她隐忍这么久,不会只满足于小打小闹。这次宫宴,她要的不是小刁难,是一击致命。”
要么让她失态失礼,要么让她触犯宫规,要么直接栽赃陷害,扣上秽乱宫规、不敬贵妃、甚至谋害贵人的罪名。
一旦在宫宴上身败名裂,她安和县主的身份、太后的宠爱、民间的声望,都会一夜崩塌。
萧逸渊看着她从容镇定的模样,心中既疼惜又骄傲。
换做寻常女子,早已惊慌失措,可她偏偏临危不乱,还能冷静分析局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