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辰关掉界面，先做了一组简单测试。

他拿出周长海要求临摹的工装草图，遮住右半边，只看左侧定位结构。脑海中很快分出三条推演：增加侧向挡块、改变压板落点、调整支承高度。

每条路都能缓解当前偏移，却各有代价。

增加挡块会提高重复定位稳定性，但可能影响上下料；改变压板落点最省材料，却会让薄板受力集中；调整支承高度需要重做垫块，验证时间最长。

系统没有替他选择，只把相互冲突的条件标了出来。

陆辰在纸上写下三套方案，随后全部打叉。

原因很简单：他手里的只是临摹图，没有工装实际磨损数据，也没有生产件受力结果。纸上推得再漂亮，都不能拿去动厂里的夹具。

他又换了一项完全不同的测试。

桌上有一本借来的俄语机械词汇小册。陆辰前些日子只学过字母和十几个常见词根，远远谈不上能读技术资料。知识迁移启动后，系统能把他熟悉的汉语机械概念与已学词根对应起来，帮助猜测两个复合词的大致范围。

可翻到从未见过的词根时，推演立刻停住，只给出“信息不足”。陆辰查阅附录，发现自己先前猜出的两个词里，一个正确，另一个把“夹紧”误当成了“固定”。在普通对话中差别不大，落到工装说明上却可能导致完全不同的操作。

他把错例特意抄在第一页。

中级能力确实快，却快在组织已经掌握的东西。若基础只有三分，它不能凭空补出剩下七分；相反，错误经验越多，推演还可能把错误拼得更像真相。

第三项测试是生活里的风险判断。

他假设自行车票今天使用，脑海很快出现三条路径：购买新车，价格高但手续清楚；找人转让旧车，花费低却需核验钢印和来源；继续不用，保留现金但车票会在六月底失效。系统列出了时间、钱和暴露程度，却没有替他决定。

因为选择取决于未来几个月是否需要频繁出行，而这件事连陆辰自己都还没有确定。

三次测试，三种边界。

未知原理不能补，错误知识会污染结果，价值取舍不能代替本人作出。看清这些限制，陆辰反而比看到“升级”时更满意。能力最怕没有边，只要边界能测出来，他就能把风险关在边界外。

“这才像个能活久的能力。”

他低声自语。

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力量不够，而是错把推演当答案。

天亮以后，六维一百带来的身体变化也逐渐显现。十八岁的骨架没有突然膨胀，肌肉仍旧匀称，力量却像压进更深处。走在结冰未化的胡同里，他每一步都能更准确地感知落脚点，周围车铃、脚步和门轴声也分得更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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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厂门口，于海棠从后面叫住他。

“陆辰。”

他回头。

于海棠原本准备说话，却莫名停了一下。眼前的人五官没有变，工装外套也还是那件，气质却像被清水重新洗过。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，偏偏让视线很难移开。

“看什么？”陆辰问。

“你今天是不是偷抹了我的雪花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