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海棠顺着周长海的话问:“明知道没柄,为什么还敢用?”
“怕人说胆小,怕师傅嫌慢,也有人觉得就锉两下,出不了事。”
周长海把右手摊开,示意她看虎口的疤。
“我二十三岁那年赶夜班,木柄裂了,懒得去工具房换。锉刀茎从裂口里顶出来,一下扎进虎口。伤不算大,缝了几针。可后面半个月抓不紧东西,整组都得替我补活。”
于海棠低头记了几行。
“那工人为什么不愿意停下来换工具?”
“你问我当年?”
“对。”
“觉得自己手熟,觉得麻烦别人丢脸,还觉得生产任务等不起。”
周长海说完,指了指陆辰,“他第一天来,我拿没柄的锉刀给他。他不用。”
“您故意试他?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他用了呢?”
“当天滚回培训室重学。”
陆辰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问:“不是换个师傅?”
“想得美。”周长海瞥他,“我把人退回去,不把原因写清楚,别人还以为是我不肯带学徒。”
于海棠笑了一声,笔没停。
“陆辰,你当时不怕得罪师傅?”
“怕。”
“没看出来。”
“得罪师傅最多换人。真把手扎穿了,疼的是我。”
“你倒会算账。”
“这笔账不难算。”
于海棠在纸上圈了一句,又问周长海:“有人会不会觉得,拒绝干活就是不服从安排?”
“别把两件事搅一起。”周长海说,“按规程不能干,要说清哪里不能干。工具修好以后还不干,那才叫躲活。”
他说着从工具柜里拿出一只旧木柄和一把没装柄的钝锉刀,让陆辰把安装过程做一遍。
陆辰先检查木柄有没有裂纹,再看孔径和锉刀茎。他把锉刀前端垫在木块上,木柄对正,用木槌一点点敲紧。
“不能拿铁锤直接砸。”周长海说,“也别把锉刀尾巴顶在胸口硬压。滑一下,自己往自己身上扎。”
于海棠蹲下看了看装好的木柄。
“广播里讲这些,会不会太细?”
“细才有用。”陆辰说,“只说注意安全,谁都知道。告诉他别拿胸口顶,明天真有人想这么干,可能会想起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