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半夜尿急,迷迷糊糊扒着窗户。
月光很亮。
洒在对面的屋顶上,瓦片泛着银白的光。
一个黑影掠过。
动作快得像猫,从这家屋顶跳到那家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糖糖踮起脚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黑影停了一下。
月光照出他的背影,旧运动服,袖子挽到手肘,手臂的线条硬邦邦的。
糖糖认得那件衣服。
陈叔叔今天来搬家具时,穿的就是这件。
黑影又动了。
几个起落,消失在屋脊后面。
糖糖揉揉眼,转身去厕所。
回来爬上床,盖好被子。
脑子里还是那个黑影。
在屋顶上跳。
像飞一样。
第二天吃早饭,糖糖拽林晓月衣角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?”
“陈叔叔晚上不睡觉。”
林晓月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地上。
“……什么?”
“他在房顶跑步。”糖糖比划着,“就这样,跳来跳去,可快了。”
林晓月转过身,蹲下来。
“糖糖,你昨晚看见陈叔叔了?”
“嗯!”糖糖用力点头,“在房顶上!穿着那件旧旧的蓝色衣服,袖子卷起来的。”
她描述得很清楚。
林晓月的手慢慢攥紧了围裙。
门帘掀开。
陈锋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件干净T恤,头发还有点湿,像是刚冲过澡。
“晓月,昨天那箱子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停住了。
他看见林晓月的眼神。
还有糖糖。
糖糖转过头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陈叔叔!”她跑过去,“你昨天晚上在房顶跑步累不累呀?”
陈锋整个人僵住了。
像被钉在原地。
陆明远正好从楼上下来。
浅灰色衬衫,手表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听见糖糖的话,他脚步顿了顿。
然后走过来,在桌边坐下。
慢条斯理地擦眼镜。
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、看热闹的弧度。
陈锋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林晓月站起身,把糖糖拉到自己身边。
她看着陈锋。
眼神很静。
“陈锋。”她开口,“糖糖说,昨晚看见你在房顶。”
陈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发干,“我昨晚在家睡觉。”
“可我真的看见了!”糖糖坚持,“月光很亮,我看得可清楚了!你就是穿着那件旧衣服,在房顶上跳!”
陈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。
“糖糖,你是不是做梦了?”他努力挤出一个笑,“叔叔不会在房顶跑步,那多危险啊。”
“不是做梦!”糖糖有点急了,“我真的看见了!你还从这家跳到那家,像猫一样!”
陆明远擦好了眼镜,重新戴上。
他端起林晓月刚倒的豆浆,喝了一口。
动作优雅。
像个纯粹的旁观者。
陈锋瞥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陆明远假装没看见。
糖糖还在说。
“陈叔叔,你为什么要晚上在房顶跑步呀?白天跑不行吗?”
“我……”
陈锋词穷了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晓月。
林晓月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等一个解释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粥锅在咕嘟作响。
陈锋搓了搓后脖颈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憋了半天,“我昨晚……失眠。对,失眠。就上屋顶透透气,活动活动。”
“透气要跳来跳去吗?”糖糖歪着头,“陆叔叔说,透气就是站着看看月亮。”
陆明远端着豆浆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紧了紧。
陈锋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那是……锻炼!”陈锋硬着头皮,“晚上安静,适合锻炼。”
“在房顶锻炼?”林晓月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陈锋,老街的屋顶老了,瓦片松,踩上去容易摔。”
“我小心着呢。”陈锋脱口而出。
说完他就后悔了。
林晓月的眼神深了深。
“所以你真上去了。”
陈锋噎住。
陆明远放下豆浆杯,轻轻推了推眼镜。
“陈教练。”他声音温和,“糖糖还小,可能看错了。不过既然她这么说,你不如解释清楚,免得孩子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