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月合上账本,揉了揉眼睛。
铺子里就她一个人。糖糖在里屋睡午觉,呼噜声细细的。下午的光线从门板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切出几道斜斜的金线。
她起身,走到糖糖的小书包旁。
蹲下,拉开拉链。
识字卡片,半包饼干,还有那本硬壳画册。塑料封皮,边角都磨毛了。
她拿出来,坐到凳子上。
翻开。
前面几页是太阳公公,小花小草。翻到后面,画风变了。有一页画了糖水铺,门口站着三个火柴人,高的两个,矮的一个。矮的脑袋特别大,扎着冲天辫。
林晓月嘴角弯了弯。
再往后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
新的一页,蜡笔涂得乱。深蓝色的天,左上角一个黄圆圈。月亮。月亮下面,飞着一个小人。
小人戴眼镜。
西装画得仔细,领口,扣子。袖口涂了两道深色。背后还有两团乱糟糟的黑线,像翅膀,又像被风吹鼓的衣摆。
旁边是拼音夹杂汉字:“lu shu shu de xi zhuang piao qi lai le”。
陆叔叔的西装飘起来了。
林晓月盯着画。
手指摩挲着画纸边缘。糙糙的,蜡笔颗粒硌着指腹。
她继续翻。
下一页更潦草。一个肌肉夸张的小人,拳头抡圆了,拳头上涂了一大团黄光。对面是一团黑乎乎张牙舞爪的东西。角落用红笔写:“da pao”。
打跑。
林晓月合上画册。
没动。
冰箱嗡了一声,停了。铺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咚。咚。
她站起来。
画册捏在手里,有点潮。她没开大灯,借着那点光,走到楼梯口。
木楼梯窄,漆皮斑驳。
她抬脚,往上走。
吱呀。
吱呀。
走到一半,停住。抬头。阁楼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,暗,微微颤着。
她吸口气,走完最后几级。
站在门前。
没敲门。用画册硬邦邦的壳子,敲在门板上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三下。
里面静了一瞬。椅子挪动,脚步声靠近。门开了条缝。
陆明远站在门后。深灰色居家服,没戴眼镜,头发有点乱。看见是她,愣了下。
“晓月?这么晚……”
“糖糖画的。”
林晓月打断他,举起画册,翻开到戴眼镜小人飞过月亮那一页,递到他眼前。
陆明远目光落在画上。
看了两秒,抬起眼。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。
“画得挺有想象力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有点干,“小孩子嘛,天马行空。”
“一次是想象力。”
林晓月声音很平。她往前翻一页,指着拳头发光打怪物的小人。
“两次呢?”
陆明远不笑了。
他看着她也看着他。空气凝住了,沉甸甸往下坠。阁楼台灯的光晕漫出来,混着走廊的暗,在他们中间划出一条模糊的界。
“进来吧。”陆明远终于说,声音低下去。他让开空间。
林晓月走进去。
阁楼整齐。单人床,豆腐块被子。书桌,摊着文件,合着的笔记本。墙角简易衣柜。窗户拉着厚遮光帘。
空气里有干净皂角味,混着点纸张油墨味。
陆明远关上门,拖出椅子。
“坐。”
林晓月没坐。她走到书桌前,把画册摊开,手指点着那两幅画。
“陆明远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,连名带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