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阵之内，哭声震天。

青岚紧紧抱着袁祁那已经彻底失去温度的身躯，泪水早已流干，只剩下无声的颤抖。

冷月仙子跪在一旁，握着袁祁的手，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。

打神石呆立在袁祁身旁，石身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。它没有说话，只是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，仿佛只要守着，就能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。

莽猿族众长老围成一圈，老泪纵横，悲声不绝。

霸下被安放在一旁，它伤势极重，龟甲碎裂，石碑崩毁，此刻也已经陷入昏迷。寒月宫的人正在全力施救，但能否活下来，依旧是未知数。

这一切，袁祁都听到了，也感觉到了。

但他无力回应。

他的意识正在溃散，神魂正在瓦解，那曾经足以撕裂帝境三阶的力量，如今连凝聚成一句话都做不到。

“就这样……结束了吗……”

他最后的念头，模糊而遥远。

“也好……她们……安全了……霸下……应该能活下来……打神石……那家伙……有它在……莽猿族……不会吃亏……”

意识，即将彻底消散。

然而，就在这最后一刻——

异变陡生！

那篇早已融入了他血肉，却被淡忘了的九变功法，竟然在他体内自行运转起来！

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流光，从他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残魂中剥离而出，悄无声息地撕裂了识海的虚空，没入无尽的虚无之中！

与此同时——

大阵之外，那早已碎裂的佛主舍利碑废墟深处，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光！

那金光快得不可思议，如同幻觉，如同阳光折射的偶然，在所有人沉浸在悲痛中时，悄然划过虚空，精准地追上了那道从袁祁识海逃逸而出的流光！

金光与流光融合，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
阵内，悲伤依旧弥漫。

失魂落魄的众人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一闪而逝的佛光。

即便有人眼角余光瞥见了，也只会以为是阳光晃了眼——毕竟，今日的阳光，确实有些刺眼。

…………

千万里之外。

一座不起眼的小城。

一条破旧肮脏的深巷。

一具早已冻僵的青年尸体，蜷缩在墙角。

这青年约莫十五六岁，面容清瘦，衣衫褴褛，嘴唇冻得发紫，浑身僵硬如铁。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，显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——而且是个混得很惨的凡人。

死因：冻死。

死状：凄惨。

死前心愿：未知，但大概率是“下一顿能吃口热乎的”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，自天际而来，悄无声息地没入这具已经冻僵的尸体眉心。

紧接着，那碎裂的舍利碑中逸散而出的最后一丝佛光，也紧随其后，融入其中。

尸体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然后，归于平静。

……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一个时辰，也许是更久。

那具尸体的眼皮，极其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，睁开了一条缝隙。

袁祁的意识，在这一刻，苏醒了。

但与其说是苏醒，不如说是一缕微弱的、随时可能再次熄灭的烛火，在无尽的黑暗中勉强燃起了一丝光芒。

“我……还活着？”

这是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。

紧接着，他便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——比他在各秘境中经历的任何寒冷都要刺骨，比他在四派帝者身上感受的任何杀意都要直接。

这寒冷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，是从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的，是从这具陌生的、毫无灵力波动的、孱弱得令人发指的躯体里，硬生生逼出来的。

他想动一动手指。

手指纹丝不动。

他想睁开另一只眼睛。

另一只眼睛不听使唤。

他想调动哪怕一丝丝灵力，来抵御这足以冻死凡人的严寒。

然而，识海之中，空空荡荡。

那曾经浩瀚如海的神魂，此刻只剩下一缕比发丝还要细、比烛火还要弱的残念，虚弱地盘踞在这具陌生躯体的眉心深处。

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……不，可能连千分之一都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