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祁三人沿着帛书地图的路线，一路向西，深入鬼域。越往西走，天色越暗。头顶的云层从灰白变成铅灰，从铅灰变成墨黑，沉甸甸地压着，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，夹杂着腐臭和血腥，呛得人嗓子发干。地上寸草不生，只有黑褐色的碎石和干裂的泥土，偶尔能看见几具白骨，有人类的，也有妖兽的，散落在荒原上，被风沙磨得光滑发亮。

猪刚鬣走在最前面，鼻子贴着地面，东嗅嗅西闻闻。它吞了那颗佛门圣药后，修为暴涨到观骨境巅峰，连带着嗅觉也更敏锐了。以前只能闻到三里内的气味，现在能闻到十里。袁祁让它打头阵，负责探路。

“左边有一群，大概二十来头，往东边去了。”猪刚鬣压低声音，鼻子朝左边努了努。

袁祁一挥手，三人往右边绕。走了没多远，猪刚鬣又停下来：“前面有一队，正在往这边走，还有一里地。”

三人找了个石缝钻进去，等那队鬼物过去了，才爬出来继续走。就这么走走停停，躲躲藏藏，一天下来，竟也前进了百来里地。

沈青跟在袁祁身后，看着猪刚鬣那副认真探路的模样，忍不住说：“你这灵宠，还挺有用。”

袁祁面无表情：“那是。除了能吃能睡能放屁，至少还能闻味儿。”

猪刚鬣在前面听见了，回头抗议：“主人，您能不能别老提放屁的事？”

“那你倒是别放啊。”

“猪猪控制不住！”

沈青嘴角微微上扬，没插嘴。她发现这两个活宝斗嘴的时候，倒是比打坐疗伤有意思多了。

第三天午后，三人在一块巨石后面歇脚。巨石很大，足有两层楼高，斜插在荒原上，像一把巨大的刀。背面有个凹槽，刚好能容三个人挤进去。袁祁靠着石头，闭目养神。沈青在擦拭她半道捡来得一柄断剑，擦得很仔细，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猪刚鬣趴在地上，小眼睛半睁半闭，耳朵却竖得直直的，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
忽然，它猛地抬起头，鼻子使劲嗅了嗅：“有人过来了。不，有鬼物。两个。还押着一个人。”

袁祁睁开眼睛，和沈青对视一眼。两人同时站起来，贴着石壁，往外探头。果然，远处走来两个鬼物。一个高瘦，一个矮胖，浑身黑鳞，獠牙外翻，丑陋狰狞。它们中间押着一个女子，那女子双手被绑，头发散乱，衣衫褴褛，踉踉跄跄地走着，好几次差点摔倒，都被高瘦鬼物粗暴地拽起来。

“走快点！磨蹭什么！”高瘦鬼物骂道，声音尖厉刺耳。

女子低着头，一声不吭。

矮胖鬼物嘿嘿笑了两声：“急什么？反正都是要献给鬼尊大人的，早到晚到有什么区别？”

高瘦鬼物瞪它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？鬼尊大人说了，这批阴时之体的女子，必须在月圆之夜前送到。耽误了时辰，你担得起？”

矮胖鬼物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说话了。两个鬼物押着女子，从巨石前方走过。它们走得不快，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。

“鬼尊大人为什么要抓这么多人类女子？”矮胖鬼物小声问。

高瘦鬼物冷笑一声：“你连这都不知道？这些女子都是阴时之体，血脉特殊。鬼尊大人要用她们的血祭祀，唤醒鬼帝大人。”

“鬼帝大人？”矮胖鬼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不是说鬼帝大人已经沉睡了几万年吗？”

“所以才要唤醒啊。”高瘦鬼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，“等鬼帝大人醒了，整个大夏王朝乃至西华大陆都是我们的。到时候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，想吞谁就吞谁。”

两个鬼物押着女子，渐渐走远了。袁祁从巨石后面探出头，盯着它们的背影，脸色阴沉。阴时之体，祭祀，唤醒鬼帝——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他想起慕容雪。那姑娘曾向他提及过自己的出生时辰，正是阴年阴月阴时。这也合理的解释了鬼物抓她的原因。

“我要救那女子。”袁祁站起来。

沈青拉住他：“你疯了？外面还有两个鬼物呢。”

“两个而已。”

“杀了它们，会引来更多。”

袁祁沉默了一下。沈青说得对，杀了这两个鬼物容易，可万一引来大批鬼物，他们三个都跑不掉。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步了慕容雪的后尘而无动于衷。

“我跟着它们。”袁祁做了决定，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
沈青皱眉：“你一个人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