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祁坐在角落里，继续喝酒。楼上又传来几声惨叫，他听出来是高跃的声音，叫得那叫一个凄惨。过了约莫一刻钟，惨叫声停了，然后是开门声、脚步声，然后又是关门声、惨叫声——又换了一个客人。

短短一个时辰，高跃被三个不同的鬼物拉进房间。每一次的惨叫声都不一样，第一次是惊恐，第二次是绝望，第三次已经麻木了。袁祁听得浑身不自在，总觉得自己的某个部位也在隐隐作痛。他下意识并拢了双腿，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。

“大人，您真不点一个？”小厮又凑过来了。

袁祁摇头：“不点。”

小厮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楼上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大人是不是认识那位？”

袁祁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不认识。”

小厮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大人放心，咱们春风阁的规矩，客人的隐私，绝对保密。您要是认识那位，想叙叙旧，小的可以帮您安排。”

袁祁想了想，觉得也是。他确实有些话想问高跃——不是关心他，是想知道他怎么来鬼域的。他点了点头：“安排一下。”

小厮屁颠屁颠地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高跃被带到了袁祁面前。

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，透明得能看见里面的皮肤。纱衣上绣着几朵桃花，可那桃花绣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在讽刺什么。他的头发湿漉漉的，一缕缕贴在脸上，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。他低着头，不敢看袁祁，身体微微发抖，两只手紧紧攥着纱衣的下摆，指节发白。

袁祁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些：“坐。”

高跃不敢动。

“本座让你坐。”袁祁的语气冷了几分。

高跃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对面，屁股只挨着椅子边，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。他依旧低着头，不敢看袁祁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
袁祁放下酒杯，靠在椅背上，上下打量着他。高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，终于忍不住小声说：“大……大人，您想怎么……怎么玩？”

袁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他干咳一声，正色道：“本座不好那口。”

高跃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看了袁祁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头。袁祁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一个鬼物来春风阁，说自己不好那口，谁信？

“本座就是好奇。”袁祁说，“你一个人类，怎么跑到鬼域来了？难不成人类已经满足不了你了？”

高跃的脸抽搐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袁祁也不急，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，扔在桌上。灵石在烛光下泛着莹莹的光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高跃的目光被那几块灵石吸引了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。在春风阁这些年，他见过灵石，但从来不是他的。他伺候完客人，灵石被老鸨收走，他连一块碎渣都捞不到。

“说吧。”袁祁端起酒杯，“说得详细，还有。”

高跃咬了咬牙，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
“当年……当年我们高家在青州府青牛城，也是名门大户。后来遭仇家迫害，我爹只好带着我及几个仆从，仓皇出逃。”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，“原想去投奔远房亲戚，谁知走到半路，亲戚回了信，说不敢收留我们。我爹一气之下吐了血，病倒在路上，没几天就……就没了。”

袁祁沉默地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
“那些家奴见我爹死了，我又有伤在身，动弹不得，就分了财物，四散而去。我被丢弃在半路，没有灵石，没有丹药，连饭都吃不上，差点就死了。”高跃的眼眶说着说着就红了。

袁祁想起当年的事。高家败落后，他确实没有赶尽杀绝。高跃被人抬走的时候，他还看了一眼，觉得这货以后应该会消停了。没想到，他居然跑到鬼域来了。

“后来呢？”袁祁问。

“后来，有一伙商人路过，把我救了起来。”高跃说，“他们说要去北冥府做生意，问我要不要跟着。我当时走投无路，就答应了。”

“那些商人是人类？”

高跃点头：“是人类。他们不知道我的底细，以为我就是个落魄的普通人。”

袁祁皱眉：“北冥府？那地方离我们这可不远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高跃苦笑，“可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。跟着他们，至少能吃饱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