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故意的。”她说。

那一眼的白，带着嗔，带着恼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，却偏偏没有真正的怒气。偏殿里安静了片刻，只剩下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。

袁祁干咳一声，打破了沉默。他摸了摸鼻子，低声道：“我怕功法忽然运转，伤了你。”

“你那功法不是会自动拒人于千里之外么？抱了那么久，现在才告诉我担心功法伤人，你觉得我信吗？”皇甫青白了他一眼，可那白眼没什么威慑力，眼眶还红红的。她深吸几口气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压，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，坐下来倒了两杯茶。手还在微微发抖，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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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喝口水。”她把杯子推过去，自己也端了一杯，抿了一口，像是想用茶的苦味压下那股说不清的心绪。她垂着眼睛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重新抬起头来。那一瞬间，她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女皇，只是眼底多了些说不清的柔软。

“说正事吧。都过去百年了，想必你现在迫切想知道黑渊、虎牢、袁城这三城的情况。”她的声音还有些哑，顿了顿，“目前三城的局势比较复杂。黑渊城还算安稳，有血牙和铁脊守着，百年来一直没什么问题。但虎牢关和铁骨城就不一样了——虎牢关的赤焰，当年被你收服，表面顺从，心里却一直不服。你‘闭关’这些年，它越来越放肆，明里暗里做了不少小动作。袁城的铁手更严重，他本就是铁骨的旧部，当年迫于你的武力才低头，心里始终憋着火。你在的时候他不敢妄动，你‘闭关’后，心思就活络起来了。要不是有袁虎等人在一旁牵制，恐怕早就叛乱了。”

袁祁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烛火在他眼中跳动，映得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孔忽明忽暗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放下茶杯后，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鬼物长老会打算在黑渊城祭祀鬼帝一事，想必你已知晓。好在还有几天时间可以筹谋，倒也不急于一时。等我先把赤焰和铁手这两不安定因素清除掉，再来与你合计如何应对祭祀一事。”

皇甫青凝视着他，心中蓦地生出一缕难以言喻的情绪。百年前，他遇事虽称得上沉稳，却难免意气用事。如今的他，已懂得隐忍，懂得筹谋，更懂得在付诸行动之前，先将身后之事安排妥当。她无从评判这变化的好坏，唯觉眼前这样的他，甚好。

就在皇甫青迟楞之际，袁祁已经站起，他走出偏殿，目光扫过殿外几人，最后落在磐岩、风影和百里冰身上。

“你们三个留下，协助皇甫青守城。”

磐岩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，风影挥了挥手继续打盹，百里冰微微点头，面无表情。

袁祁转过身，又看向慧衍和苏婉清：“你俩随我去趟虎牢关。”

慧衍双手合十，念了声佛号。苏婉清提着裙摆，盈盈行了一礼。

…………

虽已历经百年，但黑渊、虎牢、袁城三城之间的传送阵仍能正常运转。袁祁、慧衍与苏婉清踏入阵中，一阵天旋地转之后，便抵达了虎牢关。

虎牢关的夜色比黑渊城更浓，月亮被乌云遮住了，星星也躲了起来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挂在城门上，有气无力地亮着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肉气息，夹杂着脂粉的甜腻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——那是鬼物特有的味道。

赤焰的宫殿灯火通明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。殿内铺着猩红色的地毯，地毯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墙上挂着各种妖兽的头颅，有虎头、有熊头、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，眼睛都被挖掉了，黑洞洞的，阴森可怖。

赤焰斜躺在宝座上，怀里搂着两个披着人皮的女鬼物。它的身体半裸着，露出胸口那团赤红色的火焰纹身，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。宝座前的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，有烤全羊、有红烧肘子、有清蒸灵鱼，还有几坛不知道从哪抢来的陈酿。它一手搂着女鬼，一手端着酒杯，喝得脸红脖子粗，笑得狂妄放肆。

“齐渊？哼！”赤焰灌了一口酒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胸口那团火焰纹身上，嗤嗤作响，它不在乎，“他闭关百余年了，谁知道是闭关还是死了？就算没死，一百年不露面，怕是也废了。”

殿中陪酒的鬼物们哄堂大笑。一个尖嘴猴腮的鬼物凑过来，谄媚道：“赤焰大人说的是，那齐渊算什么？不过是运气好，以雷劫耗死了千斩，捡了个现成的鬼尊位罢了。虽说有点实力，但大人您现在可是长生五阶的存在，真要出手，他连三招都撑不过！”

赤焰哈哈大笑，拍着大腿：“三招？你也太看得起他了！以本座现在的修为，一只手就能捏死他！”

又一个鬼物凑过来，满脸堆笑：“大人，那齐渊闭关百年，黑渊城那边看似平静，实则早就乱成一锅粥了。要不咱们趁这个机会，把黑渊城也拿下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