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辨认了一下方向。远处山坳里能看见一缕缕灰黑色的炊烟——如果那能叫炊烟的话——袅袅地升起来,在半空中散成薄薄的雾气。有炊烟就有人或者说鬼。他整理了一下魂体,把腰带上那枚青色玉挂件正了正位置,又把小虫子的尾巴尖往里塞了塞,背着棺老大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他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山谷入口。远远地就看见那些星罗棋布的矿洞口,黑黢黢的,像一张张张开的嘴。蓝绿色的灯笼还挂在洞口,风一吹晃晃悠悠的。山谷里叮叮当当的凿石声远远地传过来,还是那副老样子,像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变过。
袁祁没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。他用藏虚诀把自己身上的气息压到最低,挑着矿道边缘的阴影往丙字七号洞摸过去。一路上碰到了两个挎着鞭子的黑衣人,他贴着石壁侧身一躲就过去了。那些黑衣人的修为他现在一眼就能看穿——鬼卒中期,和他现在鬼兵巅峰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,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
他钻进丙字七号洞的时候,洞里的矿工们正低着头凿石头。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着,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。袁祁扫了一圈,看见角落里几个相熟的面孔,老头的位置空了,那个驼背的老矿工还在,还有两个之前他帮过的中年人也在。他悄悄摸到那个驼背老矿工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驼背老矿工吓得差点把镐头甩出去,回头一看是袁祁,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话来:“你……你没死?!”
“嘘——”袁祁把食指竖在嘴边,“小声点。我回来了,别声张。柳玄机呢?有没有她的消息?”
驼背老矿工摇了摇头,压低了声音:“没有。你失踪之后,那丫头挖了你大半个月,结果魂晶矿一直不达标,被蛮七打了好几顿。可她照样我行我素,蛮七一气之下杀鸡儆猴,要把她丢进煞渊。教书佬上前求情,也被拖着一块扔了进去。然后……就再没人见过他俩了。只是后来听蛮七发火时提过一嘴,说柳玄机命好,没被丢进煞渊,中途被个穿黑甲的大人物看中了,直接带走了。至于去了哪儿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和老头说的大致对得上。袁祁点了点头,又问了几个别的矿工,得到的说法都差不多——没人知道柳玄机被带去了哪里,也没人清楚那个黑甲人的来历。他问了一圈,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,心里暗暗有了计较。
问这些矿工没用。他们天天被拴在矿洞里,外面的消息全靠蛮七和他们那伙黑衣人传进来。想知道柳玄机的下落,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问蛮七。
袁祁找了个角落猫起来,盘膝坐下闭目养神。体内的《鬼仙经》缓缓运转着,把周围稀薄的煞气炼化成一丝丝魂力补充进魂体里。等了约莫一个时辰,矿道口传来熟悉的大嗓门——蛮七带着两个手下来收魂晶了。
袁祁用藏虚诀把自己的气息压得稳稳的,混在一群老矿工中间低着头。蛮七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,三角眼扫了他一眼,竟然没认出来。一个月前的袁祁还顶着“444”的代号天天在矿洞里凿石头,满脸灰扑扑的懦弱模样,如今他虽然用藏虚诀遮掩了修为,但魂体凝实程度和气质上的改变太大了,蛮七那粗枝大叶的性子根本注意不到。
蛮七收完魂晶,照例骂了几句挖不够的矿工,抽了两鞭子,然后拎着沉甸甸的晶篓转身出了矿洞,身后跟着他那两个鬼卒巅峰的手下,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墩子,都是老面孔了。
袁祁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一些,才从阴影里站起来,朝矿洞口走去。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,像一抹贴在地面上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蛮七三个人沿着山谷底部的矿道往外走,边走边闲聊。瘦高个说:“七爷,最近这魂晶成色越来越差了,挖出来全是碎渣,大的越来越少。”矮墩子接话:“可不是嘛,这座老矿挖了几万年了,估计快见底了。上头也不说换个地方。”
蛮七“嗯”了一声,大咧咧地挥了挥手:“见底了再说,到时候跟将军报一声,换个山头就是。咱们这活儿累是累了点,可油水足,你们俩跟着我好好干,亏不了你们。”
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矿道。那条矿道年久失修,两侧的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苔藓,地面坑洼不平。袁祁跟在他们身后约二十丈的距离,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——这一段前后都没有别的矿道岔口,也没有其他黑衣人巡逻,正是动手的好地方。
他加快了脚步,在距离蛮七等人还有十丈的时候开口喊了一声:“七爷。”
蛮七三个人同时转过身来。蛮七的三角眼眯了一下,上下打量着袁祁——这小子他刚才在矿洞里扫到过一眼,没太留意,以为是哪个老矿工。可这会儿袁祁站在矿道中间,腰背挺直,表情不卑不亢,和那些低着头缩着脖子过日子的矿工完全不是一种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