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杀阁的青石小径,被夜雾浸得有些湿滑,客房外,廊檐下挂着的羊角灯笼,散发着昏黄而摇曳的光,将来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那是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,身形清瘦,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,他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药箱,走到江太岁的客房门前,屈指轻轻叩了叩门板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“太岁爷,”一个略显沙哑,却又带着几分奇异熟悉感的声音响起,“最近阁主不在影杀阁,规矩上有些变动,所以几位这几日最好不要离开客房,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江太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,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的鬼医,淡淡道:“多谢鬼医来告知。”
鬼医微微颔首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:“不用客气,我只是奉了临时管事的命令,来通知所有客人而已,你们是第一位,我还要继续去告诉其他客人。”
“随意。”江太岁不置可否。
鬼医不再多言,微微躬身告辞,提着药箱,沿着廊檐,步履轻缓地走向下一间客房,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,又有些说不出的萧索。
江太岁站在门口,望着鬼医渐行渐远的背影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探究。
“干爹,您在看什么?”老胡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江太岁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也看到了那个远去的灰色身影。
江太岁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那人……很眼熟。”
老胡子眯起眼睛,仔细回想了一下,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压低声音道:“确实眼熟!干爹,您这么一说,我倒想起来了,他……他有点像……像曾经您那位弟弟,江子渊!也是当年平生老爷子亲口认可的,江家真正的继承人!”
他顿了顿,见江太岁脸色变幻,连忙又道:“可是干爹,您还是别认了,这么多年过去了,就算真是他,现在的他和曾经那个惊才绝艳的江家二公子也早已不同,他如今是影杀阁的鬼医,身份敏感,我们还是少惹麻烦为妙。”
江太岁沉默着,目光却愈发坚定,他缓缓摇头:“去看看。”
老胡子一愣:“干爹?”
“无论他是不是,都要去看看。”江太岁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有些事,总得弄个明白。”
老胡子看着江太岁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,有疑惑,有追忆,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,他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:“好,我跟您一起去。”
江太岁微微颔首,不再犹豫,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方那道灰色的身影,老胡子紧随其后,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廊檐下的阴影之中,只留下那盏羊角灯笼,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暮色四合,青石小径上,江太岁魁梧的身影如一座山般挡住了去路,鬼医一袭素白长衫,背上药箱,步履匆匆,见前路被阻,微蹙起眉头,声音清冷:“太岁爷,还请让路,我尚有病人待救治。”
江太岁浓眉紧锁,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鬼医那张被面具遮挡大半的脸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执拗:“我见你十分眼熟,我们应当是认识的,你……姓什么?”
“我们并不认识。”鬼医语气疏离,再次道,“让路。”
江太岁却纹丝不动,依旧拦在前方,就在气氛僵持之际,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:“鬼医,这是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