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渊冷笑：“十年了，谁还记得周将军的笔迹？就算有人记得，也只是与不太像的区别。这种事，没有确凿的反证，就永远是一笔糊涂账。”

韩青点头，把信收好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韩渊一个人坐在窗前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他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天色阴沉沉的，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。远处的宫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若隐若现，金色的琉璃瓦在阴云下显得暗淡无光。

他想，沈蘅这颗棋子，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。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庸才，他有胆量、有手段、有韧劲。三年来他在府城默默收集证据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真相，如今终于亮出了底牌。

但韩渊不怕。他手里还有牌。

太子是他的靠山。太子需要他，因为他是太子在兵部的耳目。只要太子还在，他就不会倒。就算沈蘅的奏折递到了皇帝面前，太子也会出面保他。

韩渊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他打开门，外面的风灌进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。要下雨了。

他叫来一个下人，吩咐道：“去告诉太子府的长史，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
下人领命而去。韩渊关上门，走回桌前坐下。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叠纸，那是他在岭南半年来整理的各衙门暗桩名单。三十多个名字，分布在六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、翰林院，每一个都是他花了十年时间安插进去的。这些暗桩是他最宝贵的财富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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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，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。

他拿起笔，在名单上画了三个圈。第一个是大理寺的一个书吏，负责管理旧档；第二个是御史台的一个御史，负责审查奏折；第三个是翰林院的一个编修，负责起草诏书。这三个人分别控制着奏折审查、案件审理、诏书拟定三个环节。只要这三个人还听他的，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
韩渊把名单收好，重新放回暗格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天空。雨已经下起来了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屋檐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院子里的花木在雨中摇晃，叶子上挂满了水珠，一颗一颗地往下滴。

他想起十年前的事。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小小的郎中，因为揭发了上司的贪腐而被贬到岭南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雨，心里想着一件事：他一定要回去。不是回到岭南，而是回到京城，回到权力的中心。

他做到了。他花了十年时间，从一个小小的郎中爬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。他安插暗桩、培植亲信、结交权贵，一步一步地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固若金汤了。

但他错了。

他栽在了一个卖酱菜的女人手里。沈荞，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乡下女人，竟然撬动了他花了十年建立起来的一切。她的弟弟沈蘅递了奏折，她的丈夫裴铮活着走出了流放，她的暗桩赵铁柱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韩渊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。他想，他低估了这些人。

但他不会认输。他韩渊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人。他手里还有牌，还有暗桩，还有太子的庇护。只要他活着，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
雨越下越大了，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越来越密。韩渊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雨幕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。

第一步，杀赵德福。只要赵德福死了，就没有人能证明他收买过证人。沈蘅的奏折就会失去最关键的证据支撑。

第二步，递交伪造密信。让大理寺重新审查周将军案，把水搅浑。只要案件重新审理，就有操作的空间。

第三步，动用暗桩。让御史台的人弹劾沈蘅越权，让大理寺的人拖延审理，让翰林院的人在诏书里做手脚。三条线同时推进，把沈蘅的奏折拖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