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福已经三天没有睡好觉了。

他蜷缩在城南棺材铺的角落里，身后是一口还没上漆的柏木棺材，身下垫着一层稻草。稻草已经潮湿了，散发着一股霉味，混着棺材铺特有的漆味和木头的涩味，呛得人鼻子发酸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现在只想活着。

棺材铺的老板姓孙，是个五十多岁的驼背老头。孙老板收了沈荞的银子，把赵德福藏在铺子后面的一间小屋里。小屋不大，只有一张床、一把椅子、一盏油灯。窗户用木板钉死了，门从外面锁着，每天只在送饭的时候开一次。

赵德福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。沈荞把他从赵铁柱手里接过来，安排在这里，不是因为心善，而是因为他还有用。他的证词是指控韩渊的关键证据，只要他活着、只要他愿意说真话，韩渊就翻不了身。

但他也知道，韩渊不会放过他。

韩渊是什么样的人，赵德福比谁都清楚。当年韩渊找到他的时候，满脸笑容，嘘寒问暖，请他喝酒、请他吃饭、请他逛窑子。那时候赵德福还年轻，没见过什么世面，被韩渊的手段迷住了，以为自己攀上了一个大靠山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韩渊的笑容背后藏着一把刀。那把刀迟早会架到他的脖子上。

赵德福坐在稻草上，双手抱膝，浑身发抖。他想，他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，就是答应韩渊作伪证。那时候韩渊许了他五百两银子，他以为五百两银子够他花一辈子了。结果呢？银子没花完，命就快没了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赵德福浑身一激灵，缩得更紧了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，然后是开锁的声音。门打开了，孙老板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，放在赵德福面前。

“吃吧，趁热。”孙老板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含了一嘴沙子。

赵德福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动。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，眼眶深陷，颧骨突出，整个人瘦了一圈。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吃东西，不是不饿，是不敢吃。他怕有人在粥里下了毒。

孙老板看出他的心思，端起碗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碗：“没毒，放心。”

赵德福这才端起碗，慢慢地喝着。粥很稀，几乎是水，但他喝得很香。热粥顺着喉咙灌下去，整个人暖了半截。

孙老板转身要走，赵德福叫住了他：“孙老板，外面有什么动静没有？”

孙老板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你安心待着。沈姑娘说了，最多再等三天，就有人来接你。”

赵德福点了点头，但心里并不安稳。三天，还有三天。这三天里会发生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韩渊的人遍布各处，要找到他不是难事。只要韩渊知道他还活着，就一定会派人来杀他。

孙老板走了，门又锁上了。赵德福坐在稻草上，抱着膝盖，浑身发抖。

深夜。

赵德福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他做了一个梦，梦见自己回到了老家的村子，梦见村口的老槐树，梦见小时候跟伙伴们在树下玩耍的情景。那时候他才七八岁，什么都不懂，什么都不怕。他想，如果时间能倒回去该多好，他一定不会再答应韩渊做那件事。

但时间倒不回去了。

他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。赵德福猛地睁开眼睛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听。外面很安静，安静得不正常。没有虫鸣，没有风声，什么都没有。
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
不是孙老板的脚步声。孙老板走路是拖着脚走的，沙沙的，像拖着一双破鞋。这个脚步声很轻，很稳，像是刻意压低了声响。

赵德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从稻草上弹起来，缩到墙角，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襟。

门被踢开了。

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。他们蒙着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手里各握着一把短刀。刀刃在油灯的微光中闪着冷光，像是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
赵德福尖叫了一声，声音尖锐刺耳，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。他本能地往棺材后面躲，双手乱抓，抓到了一根抬棺材用的木杠。他把木杠横在身前，浑身发抖，牙齿磕得咯咯作响。

“赵德福，韩大人让你上路。”领头的黑衣人低声说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