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，这封信她替裴铮收着。等哪天裴铮不在了，她就把这封信跟他一起埋了。让他到了那边，亲自把信还给周将军。

从屋里出来的时候，裴铮还在藤椅上睡着。他的呼吸很平稳，胸口一起一伏，节奏很慢。他的左手垂在椅子扶手边，手指微微蜷曲，像是在梦里握着什么东西。

沈荞搬了一把矮凳放在他脚边，坐下来，拿起旁边的一双鞋和一把锥子，开始纳鞋底。锥子穿过鞋底的声音很细很轻，像一只虫子在啃木头。她一针一针地缝着，动作很慢，但很稳。

纳鞋底的时候她想了很多事。想裴铮的病，想念荞的冷，想念安的笑，想沈蘅什么时候回来。还想了宋明远，想他一个人站在学堂门口望天的样子，想他说“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”时候的表情。

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，然后放下了。放不下也得放。日子还得过，铺子还得开，裴铮的药还得煎，念荞和念安还得养。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
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边落，天色从亮黄色变成了暗橙色，再变成了灰蓝色。院子里的影子越来越长，最后连成了一片，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暮色中。

裴铮醒了过来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到沈荞坐在脚边纳鞋底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他问。

“不到一个时辰。”沈荞头也不抬，手里的针线没有停。

“那封信……”

“我收好了。”沈荞说，“放在柜子里了，”

裴铮沉默了一会儿。”荞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沈荞的针线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。”谢什么。天冷了，我给你做双新鞋。”

裴铮没有再说话。他靠在藤椅上，望着头顶的天空。天空已经暗下来了，几颗星星稀稀疏疏地挂在天幕上，发出微弱的光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，院子里的光线很暗，只有沈荞手里那双鞋的白色鞋底在暮色中泛着一点亮。

裴铮想，周将军说得对。他是个好兵，可惜跟错了人。跟了赵天赐那种人，把自己害成了这副模样。但将军也说了，让他替他看着这天下。他现在这个样子，能看什么呢？他连自己都看不住。

但他答应过的事，他不会忘。
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藤椅上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做梦。他睡得很沉，很安稳，像一块沉到水底的石头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