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想了想，然后又点了点头。”那爹还完了吗？”

沈荞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裴铮到底还完了没有？他替别人扛了十年的罪，受了十年的苦，身体毁了，右手废了，脸上留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。这些够不够抵消他当年犯的错？够不够？
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
“人这一辈子，不看做了什么错事，看的是错了之后怎么做。”沈荞说。她的轻声说稳，没有颤抖，也没有犹豫。这句话是她这些年想了很多遍才想明白的。她把它说给念安听，希望念安也能记住。

念安看着她，似懂非懂。他的小眉头皱了起来，像两条毛毛虫趴在额头上。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，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，又画了一个圈。

“娘，我知道了。”念安抬起头，“爹是好人。”

沈荞笑了笑。她伸出手，把念安搂进怀里。念安的身体软乎乎的，带着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。他的脑袋搁在沈荞的肩膀上，沈荞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热乎乎的，喷在她的脖子上。

“对，你爹是好人。”沈荞说。

念安在她怀里待了一会儿，然后挣脱出来，跑去找裴铮了。沈荞看着他跑远的背影，小小的身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，像一只刚出笼子的小鸟。
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草纸。念安的字写得真难看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群在地上乱爬的虫子。但沈荞觉得，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一封信。

她把草纸折好，放进了柜子里，跟裴铮的那本账簿底本放在一起。然后她关上柜门，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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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安跑到了裴铮身边。

裴铮正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盹。秋天的午后暖洋洋的，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，让人犯困。他半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很浅，像是随时会醒，又像是随时会睡过去。

“爹！”念安跑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仰着头看他。

裴铮睁开眼睛。他低头看着念安圆鼓鼓的小脸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”什么事？”

“爹，娘说你是好人。”念安说。

裴铮愣了一下。他看了念安一眼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念安的头顶，落在厨房的方向。厨房的门半开着，他隐约看到沈荞站在灶台前的背影，正在往锅里下什么东西。

“你娘说的？”裴铮问。

“嗯。”念安使劲点头，“娘说你做错了事，但你一直在弥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