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唐芸的诗

窗台上的鹅卵石压着一张新纸。纸上不是字。是一首诗。

天边鸿雁一行斜,飞过南山不见家。借问归期何日有,西风吹老桂花。

三郎拿着那张纸站在窗台边看了好一会儿。婉儿站在窗外,手指绞着蓝布褂子的下摆——紧张时她只做这一个动作,褂子都起毛了。

我昨天看赵先生教你们对对子。就自己试着写了一首。她顿了顿。是不是很差。

不差。差的话我就直接说差了。三郎把纸放下。你写的东西有个毛病——不是写得不好,是写得太好。别人看了会问谁教你的。你在窗外偷学,没人教过你怎么押韵。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——在大人听来,这个解释不如写得不好可信。

婉儿沉默了。绞着褂子的手指停下了。那你怎么解释你写的为国取士

我有爷爷当挡箭牌。你没有。

那我能不能借你的爷爷用一下。

三郎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婉儿也笑了——那个眼角往上翘的笑。开玩笑的。我连借你爷爷的资格都没有——我又不进私塾,跟赵先生说我爷爷教的,赵先生会说你爷爷是谁,我怎么没见过这个学生她学赵先生的语气学得很像,干巴巴的,每个字都像被太阳晒过的干柴。

三郎想了想。这样——你以后写东西给我看,不要写诗。写账本。二叔让你学看账——学得怎么样?

看完了去年全部进出货账。有三个月的数据对不上。二叔说是我算错了。我重新算了一遍——是对方多收了。她顿了顿,眼角又往上翘了一点。二叔把账本拿走了,第二天去了一趟镇上。回来之后把这三个月单独订成一册,封面上写了两个字:。

三郎在心里把婉儿级别从需要认真对待需要非常认真对待。十二岁。看完去年全年账本。发现三个月对不上。二叔核实之后把这个账本单独存档了——不是,是。这笔账到此为止,不追究了。不是算了。是了了。二叔的措辞永远比看上去多一层。

你爹让你继续看账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