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控分翻车了

县试放榜那天下午,赵先生把四个人叫进房里看府试考卷格式。苏文卿坐最里头,三郎挨着门边。赵先生把一张毛边纸铺开,上面印着府试的格子——比县试多两行,比院试少三行。“格式先认熟,免得上了场连纸往哪头铺都慌。”他说完这句,把四份空白模拟卷发了下来。“今日不讲了,写一张。题目我写在黑板上。”

黑板上是四个字:赋税、水利、农政、刑名。每人抽一题,两个时辰。

三郎抽到“赋税”。他提笔之前先在心里算了一遍——这道题他闭着眼都能写。二叔的水渠、父亲的田、杂货铺的账本,全是活的赋税例子。但他落笔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。

他想起祖母那颗煮鸡蛋。想起村长老三随口说的“你爷爷也是第六”。想起赵先生站在雪里把冷馒头掰成四块。第六名不是考出来的——是藏出来的。他藏掉了三个想法,咽回去一句不该说的话,把论证顺序调成考官爱看的模样,才换来了那个第六。

那他要不要,在府试的模拟里,也藏一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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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郎把笔尖按在纸上,只写了七成。

赋税题他本可以写满三页——从青田县三个镇的粮价差,写到水渠怎么让高处那块田也分到水,再写到二叔挖了二十年才学会的“弯渠慢水”。这些都是真东西,考官看了一辈子大禹治水,给他一个唐家村的水渠,保准记得住。但他只写了三行:引经典,列条例,结一句“赋税之要,在均不在重”。正确,平实,挑不出错,也亮不出彩。

策论第三问他明明能展开,只写了半页就住了手。算学那道他心算早出了数,落笔却只写结果,不写过程。整张卷子交上去的时候,他自己知道——这是一张“刚好能过”的卷子,不是“该拿第几”的卷子。

他不是写不出。他是故意不写满。

控分。这个词是他自己起的。穿越过来这几年,他慢慢摸出一个道理:在科举这条路上,太靠前招祸,太靠后掉队,第六名那种“刚好不被注意”的位置最稳。神童的标签已经够沉了,他不想再往上加秤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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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先生收卷的时候没说话。但苏文卿说了。

苏文卿是第一名。他交卷最早,写完之后一直在旁边磨墨,磨得墨锭都快秃了。等三郎的卷子递到赵先生手里,苏文卿忽然开口:“唐逸,你这卷子——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赵先生抬了下眼,没拦。

“策论第三问,赋税那道,你分明能展开,只写了三行。”苏文卿把身子从最里头转过来,眼睛盯着三郎,“算学那道你只写个数,过程一个字没有。你在家帮二叔算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——周老板的账房先生打算盘都没你心算快。你今天这是……在控分?”

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准。全班——其实就他们四个加一个旁听的胖男孩,学堂里那个爱画乌龟的——噗地笑了。李文进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。马平川笑得最大声:“唐神童控分?他控个啥?控自己别考太好?”